两具尸体横陈,柳如茵压在沈诀身上,左肩上还插着那柄断剑,血把半边身子都染透了。
沈诀躺在软垫里,脸上全是别人的血。
他没受伤。
但他那张脸,此刻却比死人还要难看。
那双平日里阴鸷狠厉的眼睛,此刻有些涣散,胸膛像是风箱一样急促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音的嘶鸣。
“咳……咳咳咳!”
沈诀猛地推开身上的尸体,整个人蜷缩起来,撕心裂肺地咳着。
一口接一口的血块从他嘴里涌出来,把他那件狐裘染得更红。
“回……回司礼监!”
柳如茵咬着牙,把肩膀上的断剑拔了出来,带出一蓬血雨。她顾不上疼,一把按住沈诀乱颤的手,“别去宫里!回东厂!”
沈炼慌了神,看着沈诀那副样子,手都在抖:“太医!得传太医!”
“不想他死就闭嘴!”
柳如茵厉喝一声,随手撕下衣摆勒住伤口,“没伤着他,是旧疾犯了!快走!”
马车虽然破了,但还能动。
沈炼一鞭子抽在备用马匹上,马车疯了一样朝东厂狂奔。
车厢里漏风。
柳如茵把那些破烂的软垫全堆在沈诀身上,又把自己那件还没湿透的外袍脱下来给他盖上。
沈诀在发抖。
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让他牙关不停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冷……”
他迷迷糊糊地念叨着,手无意识地在空中乱抓。
柳如茵一把抓住他冰凉的手,塞进自己怀里。
“抓紧了。”
她看着沈诀那张灰败的脸,心里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刚才那一剑刺过来的时候,这人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可现在,这点寒风就要了他的命。
……
【天幕】
洪武十五年,奉天殿。
朱元璋手里的茶碗“啪”地一声捏碎了。
滚烫的茶水淋了一手,老皇帝却浑然不觉,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天幕上那辆狂奔的马车。
“这帮杂碎!那是咱大明的顶梁柱啊!”
朱元璋从龙椅上跳下来,在殿里来回暴走,靴子踩得地板咚咚响。
“刺杀当朝官员?这是要造反!这是把天捅了个窟窿!”
“那小子不能死!”
朱元璋猛地停住脚,指着天幕里的沈诀,手指都在哆嗦,“他要是死了,这摊子烂事谁来收?朱由检那个废物吗?还是那帮只会窝里横的读书人?”
徐达站在一旁,脸色也凝重到了极点。
徐达指了指画面里沈诀那不正常的潮红脸色,“他那身子骨,本来就是强弩之末。这一惊一乍,再加上寒气入体,怕是……悬了!”
“悬个屁!”
朱元璋爆了句粗口,“这小子命硬着呢!连那帮文官的笔杆子都没戳死他,这就想让他死?没门!”
他转头看向马皇后,语气里竟然带了一丝少见的慌乱。
“妹子,你给看看,这女娃娃能救活他不?这女娃娃身手好,又护着他,应该能行吧?”
马皇后叹了口气,拿帕子给朱元璋擦手上的茶渍。
“重八,你这是怕了?”
“咱怕什么?咱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朱元璋梗着脖子,眼角却往天幕上瞟,“咱就是觉得……这大明好不容易出了个能干事的狠人,要是就这么折了,太可惜。”
“是可惜。”
马皇后看着画面里柳如茵那一脸的焦急,轻声说,“这孩子,是真把命交出去了。”
……
司礼监,值房。
门被踹开,一股冷风卷着雪花扑进来。
沈炼背着沈诀冲进里屋,把人往暖榻上一放,转身就要去喊人。
“都滚出去!”
柳如茵跟进来,反手关上门,插上门栓。
“把炭盆都搬进来!烧旺点!”她隔着门冲外面喊,“谁也不许进来!哪怕是皇上来了也给我拦在外面!”
屋里很快热了起来。
沈诀躺在榻上,人已经烧迷糊了。
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嘴里却还在喊冷。
柳如茵顾不上自己肩膀上的伤,伸手去解沈诀的扣子。
衣服被血水和汗水浸透了,黏在身上脱不下来。
“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