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图穷匕见(1 / 2)

盛京。

这一年的秋风比往常来得更早,更烈,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

城南最大的粮铺“丰裕仓”门口,挤满了脑袋后面拖着金钱鼠尾辫的八旗子弟。往日里耀武扬威的主子们,这会儿一个个脸红脖子粗,把柜台拍得震天响。

“八两银子一石米?”

一个镶蓝旗的牛录额真把腰刀往柜台上一拍,刀鞘磕得那紫檀木台面就是一个坑,“昨天还是二两,睡一觉起来翻了四倍?掌柜的,你这心肝是让狗吃了,还是觉得爷手里的刀不利索?”

掌柜是个汉人包衣,缩在柜台后面,脑袋都不敢抬,浑身哆嗦得像筛糠。

“主子爷……冤枉啊!不是小的要涨,是……是货源断了啊!”

“断了?”牛录额真一把揪住掌柜的衣领子,把他半个身子拽过柜台,“范家那帮晋商不是每个月都运粮来吗?车队呢?”

“没……没来。”掌柜的脸憋成猪肝色,嗓子里挤出几个字,“那边传信来说,山海关那位九千岁爷……设了新卡。凡是出关的粮车,税抽十成。铁器更是一两都不许过,抓着就杀头。”

牛录额真手一松,掌柜的瘫软在地,大口喘气。

周围一片死寂。

税抽十成?

这哪是抽税,这是明抢。

这就意味着,原本一两银子的米,运到这儿成本就得二两,再加上路上的人吃马嚼、打点关系,卖八两银子……居然还是良心价。

“那咱们吃什么?”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带着哭腔,“地里的庄稼早荒了,全家老小就指着买米下锅呢!”

这一声像是丢进油锅里的火星子,瞬间炸了营。

这半年多来,盛京城里早就变了天。

因为沈诀那边高价收人参、貂皮、东珠,给的价钱让人眼红。只要勤快点,进山挖几棵参,就能换回大把的精米白面,还能扯上几尺鲜亮的绸缎。

谁还苦哈哈地去种地?

那高粱米硬得拉嗓子,哪有明朝运来的精米养人?

于是,锄头扔了,耕牛杀吃肉了,大片大片的良田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

谁能想到,好日子才过了一年,天塌了。

……

大政殿。

皇太极坐在铺着虎皮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急报。

范文程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大气不敢出。

“你是说。”

皇太极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却让人后背发凉,“沈诀下令,把咱们的人参收购价,压到了原来的一成?”

“是……”

范文程声音发颤,“不光是压价。九千岁还在关口贴了告示,说……说辽东人参这几年品相太差,大明不稀罕了。往后只收极品,寻常货色,一概不要。”

皇太极没说话。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盛京繁华的街景。虽然粮价飞涨,但那些贝勒府、王爷府里依旧歌舞升平。

多尔衮昨儿个还花了一千两银子,从那个叫王富贵的皇商手里买了一座西洋自鸣钟。

表面繁华,内里已经烂透了。

“好手段。”

皇太极突然笑了,笑声干涩,“真是好手段。先给糖吃,把咱们的胃口养刁了,把咱们的锄头都废了。等到咱们离不开那口精米,离不开那些漂亮玩意儿的时候,他突然就把碗给砸了。”

“大汗……”范文程硬着头皮道,“如今城中粮价一日三涨,底层旗丁已经开始闹事了。若是再不想办法,恐怕要生变。”

“办法?”皇太极猛地转过身,眼里的凶光吓得范文程一哆嗦,“现在的办法只有一个。”

“来人!擂鼓!聚将!”

……

咚!咚!咚!

沉闷的牛皮大鼓声响彻盛京。

不到半个时辰,大政殿内,八旗旗主、贝勒大臣济济一堂。

只不过,平日里那股子嚣张跋扈的劲儿都不见了。多铎也没心情把玩他那个紫砂壶了,阿济格也不啃羊腿了。

大家都不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