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番子手里捧着发黑发黄的棉衣、绸缎,忍着那股腐臭味,哆哆嗦嗦地把东西堆在城门洞里,一直铺到了护城河外的大道上。
这些衣服料子极好。有江南的丝绸,有苏杭的锦缎,甚至还有几件不知从哪家王府里弄出来的貂裘。只是上面带着暗沉的污渍,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这酒怎么还没搬完?”柳如茵一鞭子抽在旁边的空地上。
“来了来了!”沈炼亲自押着十几辆大车赶到。
车上全是酒坛子。
不是什么陈年佳酿,是通州酒坊里刚蒸出来的烈酒,甚至都没怎么勾兑,度数高得呛人,里头还掺了不少工业酒精和不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药粉。
“砸!”
沈炼一声令下。
哐当!哐当!
几百个酒坛子在城门口被砸得粉碎。劣质烈酒肆意流淌,把那些染了病菌的华贵衣物浸透,浓烈的酒香瞬间盖过了尸臭味,顺着北风飘出去好几里地。
做完这一切,柳如茵抬头看了看天色。
乌云压顶,北风呼啸。
“撤!”她一挥手,“所有人退回瓮城,把口鼻捂严实了。回去之后立刻用石灰水洗澡,衣服全烧了!”
城头上。
沈诀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那个千里镜。
风很大,吹得他那件宽大的狐裘猎猎作响。他这会儿咳得厉害,每咳一下,身子就跟着颤,但他没退,就那么死死盯着北边的地平线。
“这招太损了。”
哈努蹲在一门刚刚推上来的红衣大炮旁边,这炮比原来的长了一倍,炮管黑得发亮,上面刻着“沈氏二号”的铭文,“九千岁,这就是断子绝孙的招啊。那些东西若是传开了,别说建奴,咱们自己人也得死一片。”
“死人总比亡国好。”沈诀放下千里镜,声音被风吹得破碎,“再说了,谁让他们贪呢?不贪,就不会去捡那些衣服。不贪,就不会去喝那些酒。”
哈努打了个哆嗦,摸了摸炮管:“这大家伙也调好了。按照您给的那个抛物线算过,只要他们敢在三里地外停下,这一炮下去,就算是铁打的人也得碎。”
“来了。”沈诀突然出声。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是骑兵。
成千上万的骑兵。
马蹄声像闷雷一样滚过来,震得城墙上的灰土扑簌簌往下掉。
皇太极一马当先。
他瘦了。
这半年的封锁让他那原本富态的脸颊凹陷下去,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活像一头饿疯了的狼。但他身上的杀气更重了,那是一种走投无路后的疯狂。
“那就是京城?”皇太极勒住马缰,胯下的战马打了个响鼻。
“大汗!前面城门开了!”多铎指着那洞开的德胜门,兴奋得声音都劈了叉,“明狗跑了!他们怕了!”
皇太极没动。
他死死盯着那扇大开的门。
太安静了。
城墙上没有人,连个鬼影都没有。但是城门口却堆满了花花绿绿的东西,那是……丝绸?皮草?
风一吹,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
咕咚!
皇太极听见身后传来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半年,他们连口浑酒都没喝过。如今那酒香直往鼻子里钻,勾得这帮饿狼眼睛发绿。
“大哥!冲吧!”阿济格把刀拔了出来,“抢了这波,咱们就有好日子过了!”
“慢着!”皇太极抬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