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袁崇焕抱拳,腰板挺得笔直,“臣以为,不妥。”
朱由检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你说什么?”
“九千岁虽行事乖张,但此次逼退皇太极,保全京师,是有大功的。”
袁崇焕声音洪亮,在大殿里回荡,“至于资敌……臣在辽东也听闻,九千岁送去的都是些奢靡享乐之物,那是腐蚀建奴的意志。这是攻心之计,何罪之有?”
朱由检不可置信地看着袁崇焕。
这是他寄予厚望的孤臣?这是那个发誓五年平辽的硬骨头?怎么才进京一天,就跟阉党穿了一条裤子?
“你……”
朱由检手抖着指着袁崇焕,“你也怕他?”
袁崇焕没说话,只是垂下头,退回了班列。
他不是怕,他是懂。
他是带兵的人,知道这时候动沈诀,那就是逼着豹房那几千条新式火枪炸膛。到时候京城能不能保住两说,他袁崇焕的脑袋肯定得先搬家。
沈诀笑了一声。
很轻,但在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陛下若是没别的事,臣就算算账吧。”
沈诀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也没让太监呈递,直接手腕一抖。
啪嗒!
账册顺着光洁的金砖滑出去老远,正好停在朱由检的脚边。
“这是什么?”朱由检看着那蓝皮册子,脸色铁青。
“这次京师解围的账单。”
沈诀慢条斯理地说道,“德胜门一战,耗费沈氏一号开花弹五千发,黑火药三万斤。为了引诱建奴上钩,烧毁的丝绸、皮草、烈酒,折银十二万两。还有战后抚恤、城墙修缮……”
沈诀顿了顿,伸出五根手指。
“一共五十万两。陛下,报销吧。”
“报销?”
朱由检气极反笑,“你私造火器,还要朕给你银子?”
“那火器是天上掉下来的?”
沈诀反问,“工匠要吃饭,材料要花钱。陛下若是不给钱,也行。”
他拍了拍轮椅的扶手,柳如茵立刻推着他转了个身,作势要走。
“那这豹房别院,臣就养不起了。那些工匠,臣也遣散了。至于那些大炮……”
沈诀回头,给了朱由检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陛下若是喜欢,就拉去宫里摆着看。只是没了人维护,没了炮弹,那就是一堆废铁。”
“你敢威胁朕!”
“臣是在陈述事实。”沈诀语气平淡,“陛下,这世上没钱是打不了仗的。您既然想要这江山稳固,总得掏点本钱。”
朱由检死死盯着地上的账册。
五十万两。
户部现在连五万两都拿不出来!
之前抄家得来的银子,全被沈诀截留了,说是“专款专用”。现在这阉贼居然还要向国库伸手?
可他不给行吗?
如果不给,沈诀真的撒手不管,或者干脆带着那些火器投了别人……朱由检打了个寒颤。
更让他绝望的是,满朝文武,包括那个刚刚还要“五年平辽”的袁崇焕,此刻都成了锯嘴的葫芦,没一个人站出来替他说话。
因为大家都看明白了。
如今这大明,离了这位九千岁,真的转不动。
朱由检颓然地坐回龙椅。
那股子刚升起来的帝王威严,被这本账册砸得粉碎。
“朕……没钱。”
朱由检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脸涨成了猪肝色。
“没钱好办。”沈诀似乎早料到这个结果,“那就拿东西抵。”
“你要什么?”
“臣这东厂提督当得有些累了,名不正言不顺的。”沈诀咳嗽着,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听说太师这个衔头空着?不如陛下赏给臣,也方便臣以后替陛下教导教导百官,什么是规矩。”
太师。
位列三公,正一品!
这是给死人的哀荣,或者是给权倾朝野的权臣的封赏。自张居正之后,大明已经很久没出过活太师了。
“你……你想做太师?”
朱由检的手紧紧抓着扶手,指甲都要崩断了。
“陛下不愿?”
沈诀挑眉,“那这五十万两……”
“准!”
朱由检猛地闭上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朕……准了!”
“拟旨!加封沈诀为太师,赐……赐蟒袍,许宫中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