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功夫,一块坚硬的铁锭就被压成了一张薄薄的铁饼。
全场死寂。
只有那机器轰隆隆的运转声,像是巨人的心跳。
……
【天幕】
洪武十五年,金陵奉天殿。
朱元璋手里的茶碗没拿稳,直接砸在了脚面上,滚烫的茶水烫得他一哆嗦,可老朱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整个人从龙椅上弹了起来,几步冲到天幕前头,那是恨不得把脸贴上去看。
“乖乖……”
老朱喉结滚动,“这是什么妖兽?不吃草不吃料,喝点水烧点煤,就能有这般力气?那一锤子下去,千斤之力都不止吧?”
……
皇极殿内,白色的蒸汽弥漫开来,把那原本威严的朝堂弄得像是西山的工坊。
沈诀坐在轮椅上,听着那熟悉的轰鸣声,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
“沈炼,停下吧。”
沈诀抬手。
工匠拉下阀门,放气。
那种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逐渐平息,只剩下飞轮还在惯性下空转,发出呼呼的风声。
沈诀转动轮椅,面对着丹陛之上的朱由检。
“陛下。”
他声音不大,但这会儿没人敢乱出声,这俩字听着格外清楚。
“这就是臣送您的鼎。”
沈诀拍了拍轮椅扶手。
“有了它,西山的工坊一天能造五千杆燧发枪。”
“有了它,锻甲厂一天能压出一万片胸甲。”
“这铁锤每砸一下,建奴的脑袋就得掉一颗。这轮子每转一圈,大明的国运就稳一分。”
沈诀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身子弯成了虾米,但他还是强撑着抬起头,那块黑布对着朱由检。
“陛下觉得,是那些言官嘴里的子曰能救大明,还是这能吞云吐雾的铁家伙能救大明?”
朱由检站在高台上,胸口剧烈起伏。
五千杆枪。
一万片甲。
一天。
他是个想中兴的皇帝,但他也是个穷怕了、被打怕了的皇帝。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有了这东西,他就不用看沈诀的脸色,不用求着大臣捐饷,不用怕皇太极的骑兵。
这就是力量。
纯粹的、暴力的、不讲道理的力量。
朱由检的手还在袖子里,但他那根扣着杯子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这沈诀……杀不得。
至少现在,杀不得。
这东西只有沈诀能造,只有沈诀能玩得转。
“太师……”
朱由检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有些发飘,“此物……当真能日产五千杆枪?”
“只要煤够,水够,人够。”
沈诀语气平淡,“五千杆,那是底线。”
朱由检眼里的光更亮了。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咆哮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
“妖言惑众!妖言惑众啊陛下!”
刘宗周披头散发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沈诀,又指着那台冒着热气的机器。
“这是奇技淫巧!是乱国之源!圣人治国靠的是仁义,靠的是德行!这一堆破铜烂铁,只会让人心生贪欲,好勇斗狠!”
老头子转过身,冲着朱由检磕头。
“陛下!您不能信这阉贼啊!他这是在用妖术蛊惑君心!今日若不杀他,明日大明必亡于这妖物之手!”
朱由检皱了皱眉,没说话。
他现在看刘宗周,觉得这老头有点聒噪。
刘宗周抬头,看见了皇帝眼里的犹豫,也看见了那隐藏极深的贪婪。
他绝望了。
昏君!
都是昏君!
既然皇帝不敢杀,那就老臣来杀!
刘宗周猛地站起身,转头冲着大殿四周那些端着盘子的“太监”大吼:
“还在等什么?!”
“既然陛下不忍下手,那便由老夫来做这个罪人!”
“死士何在?!给我杀了这个祸国殃民的阉贼!砸烂这个妖物!”
这一嗓子,彻底捅破了天。
朱由检脸色大变:“刘宗周!你敢!”
这是僭越!这是逼宫!
但那些死士只认死理,或者是只认那个摔杯子的信号。可现在杯子没摔,这领头的大臣却喊了动手。
几个死士互相对视一眼。
反正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哐当!
手中的托盘落地,雪亮的匕首从袖中滑出。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