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放跑了一个,不用太师动手,老子先扒了你们的皮!”
……
琉球海峡。
海浪比北边要急一些。
普特曼斯站在船头,看着前方那片狭窄的水道。只要穿过去,就是开阔的太平洋,就能顺着洋流回巴达维亚修整。
“快到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上帝保佑。”
“总督阁下!”桅杆上的瞭望手突然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前……前面!”
普特曼斯心里咯噔一下,举起那只单筒望远镜。
镜头里,原本空旷的海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一片黑压压的帆影。不是那种高大的软帆,而是大明特有的硬帆,像是海面上突然长出来的一片枯树林。
一面面红底黑字的“郑”字旗迎风招展,遮天蔽日。
“该死的海盗……”普特曼斯手一抖,望远镜差点掉海里,“郑芝龙!这个见风使舵的杂碎!”
他想下令转舵,可后面就是追兵,左右是暗礁。
前面那片船海,少说也有两三百艘。就像是一群闻着血腥味赶来的鲨鱼,把口子扎得死死的。
“冲过去!”普特曼斯拔出佩剑,歇斯底里地吼道,“他们是小船!撞沉他们!”
荷兰船队仅剩的五六艘战舰开始加速。虽然船身带着伤,虽然帆布破破烂烂,但毕竟是几百吨的大家伙,冲起来声势依然骇人。
对面,郑家船队不仅没躲,反而迎头撞了上来。
“开火!”
郑芝龙站在旗舰“金龙号”上,手里拿着一根点燃的火把,狠狠往下一挥。
不是火炮。
几百艘快船上,无数赤着上身的水手举起了手里那种怪模怪样的短粗管子——
那是沈诀之前让人送来的“虎蹲炮”改版,专门用来发射开花弹。
砰砰砰砰——!
密集的爆炸声像是过年放的鞭炮。
无数黑乎乎的铁疙瘩划着抛物线,雨点般砸向荷兰人的甲板。
普特曼斯下意识地缩头躲避。
他见惯了实心弹,以为这也就是砸个坑。
可是下一秒。
轰!轰!轰!
那些铁疙瘩落在甲板上,并没有弹开,而是猛地炸开。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沉闷的爆裂声。
紧接着,无数细小的铁片、钉子,混着燃烧的火药渣子,呈辐射状横扫了整个甲板!
正在操帆的水手像是被割倒的麦子,瞬间倒了一片。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血雾盖住了。
实心弹打的是船,开花弹杀的是人。
“这是什么鬼东西!”普特曼斯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一摸全是血。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些像狼群一样的小船已经贴了上来。
无数飞爪带着绳索勾住了荷兰船的栏杆。
“杀红毛鬼!抢船啊!”
郑家水手嘴里咬着刀,顺着绳索像猴子一样窜了上来。他们不管是杀人还是打仗,路数都野得很,上来就是石灰粉迷眼,接着一刀捅腰子。
这就是海盗的打法。
不讲武德,只求弄死你。
普特曼斯看着周围瞬间沦陷的甲板,看着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荷兰士兵被这群矮小黑瘦的东方人砍瓜切菜般放倒,绝望地闭上了眼。
他在大沽口遇到了魔鬼。
在这里,他遇到了饿鬼。
……
永乐十九年,京城。
巨大的天幕悬在半空,把这场血腥的海战巨细靡遗地映照出来。
画面里,那艘挂着荷兰旗的战舰正在缓缓下沉,而周围那些挂着“郑”字旗的小船上,水手们正在疯狂欢呼,把一箱箱战利品往自己船上搬。
朱棣坐在龙椅上,身子前倾,两只手死死抓着扶手上的龙头。
他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旁边站着的户部尚书夏原吉脸色有些发白,低着头不敢看那满屏的残肢断臂。
“好!”
突然,朱棣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这一声吼,把夏原吉吓得一哆嗦。
“打得好!杀得痛快!”
朱棣指着天幕,那张威严的脸上泛着红光,胡须都在抖动。
“这才是朕的大明水师!什么红毛鬼,什么海上霸主,到了咱们家门口,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