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升兵部右侍郎陈新甲为兵部尚书,总督京营戎政。即刻上任,整顿京师防务。”
“令三边总督洪承畴,加兵部尚书衔,总督陕西、三边、四川、湖广、河南五省军务,赐尚方宝剑,专办流寇。”
朱由检一口气写完两道圣旨,笔锋锐利得要把纸划破。
陈新甲是出了名的“孤臣”,也是个只会听皇帝话的硬骨头。
洪承畴更是个狠角色,手里握着关宁铁骑之外最精锐的秦兵。
这两道旨意一出,等于是在沈诀的头顶上悬了两把刀。
一把守在京城门口,盯着豹房;一把插进西北腹地,分走了沈诀手中的调兵权。
“还有。”
朱由检把笔往笔洗里一扔,溅起一片黑水,“传朕口谕,西山铁路和天津市舶司虽然利国利民,但不可一家独大。着户部、工部各派两名侍郎,去协助柳如茵……理账!”
说是理账,实则是掺沙子,夺权。
沈诀刚把银子送进宫,朱由检反手就用这笔钱养起了用来对付沈诀的刀。
这才是帝王心术。
……
豹房,暖阁。
炭火毕剥作响,沈诀裹着黑狐裘,面前摆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沈炼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寒风。
他脸色难看,手里捏着一张刚从宫里传出来的邸报。
“义父,宫里发旨了。”
沈诀端起药碗,面无表情地抿了一口:“陈新甲和洪承畴?”
“您都知道了?”
沈炼愤愤不平地把邸报拍在桌上,“咱们前脚刚把银子拉回来,皇上后脚就用这钱升了陈新甲那个书呆子的官!还要派人去天津卫查柳姑娘的账!这是卸磨杀驴!”
“驴还没死,磨也还在转,杀不了。”
沈诀放下碗,苍白的嘴唇上沾着药渍,“他这是怕了,一百万两买个安心,值。”
“可外头的话太难听了。”
沈炼咬着牙,“现在茶馆酒肆里都在传,说您在天津卫养私兵,还要纳那个红毛鬼总督的女儿做小妾,意图借洋人的兵自立为王。说您是……是大明的安禄山!”
沈诀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牵动了肺经,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安禄山?他们太抬举我了。”
沈诀咳得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眼里却满是嘲讽,“我就是个没根的太监,我想当皇帝,也得有那个零件生儿子传位啊。”
沈炼听得心酸,赶紧上去给他拍背顺气。
“谣言止于智者,但这世上蠢人多。”
沈诀摆摆手,示意没事,“这谣言传得这么快,这么整齐,背后要是没有东林党那帮人推波助澜,我把脑袋拧下来。随他们去吧,只要我还活着,只要西山的炉子不灭,他们就只敢动嘴皮子。”
他缓了口气,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两把刚磨好的刀子。
“比起这些没用的屁话,我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提到正事,沈炼的神色凝重起来。他走到门口看了看,确定四周无人,才折返回来,从怀里掏出一封密封的蜡丸。
“陕西那边的暗桩发回来的,这是死前最后一份情报。”
沈诀接过蜡丸,捏碎。
里面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布,上面用血写着几行潦草的小字。
“商洛山,李自成,掘唐陵,得金万斤,甲三千。”
沈诀的瞳孔猛地收缩。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