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
沈诀挥挥手,意兴阑珊。
“把这信送去福建,八百里加急。另外,把这小子身上那块长命锁摘下来,一并送去。”
“告诉郑芝龙,十天之内,我要是看不到那个下令开炮的人头,他就等着给他儿子收尸。哦对了,收尸也不用全尸,剁只手送回去就行。”
郑森还要再骂,沈炼眼疾手快,一掌切在他后颈上。孩子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拖下去。”
沈诀闭上眼,靠回椅背,“别弄死了,但也别让他有力气骂人。饿几顿就好。”
……
福建,安平。
海风带着腥咸味灌进总兵府的大堂。
郑芝龙穿着一身蟒袍,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在大堂里来回踱步。
他生得面皮白净,看着像个儒商,只有那双偶尔眯起的眼睛里会透出一股子匪气。
底下跪着个黑脸汉子,正是那天袭击柳如茵船队的“施大瑄”。
“大哥,您怕什么?”
施大瑄梗着脖子,“那沈诀就是个阉人,在京城作威作福也就罢了,这海上的事儿他懂个屁!咱们劫了他的货,那是给他脸!他还敢怎么着?真敢派兵来打咱们?”
郑芝龙停下脚步,手里的核桃咔嚓一响。
“你懂个屁!”郑芝龙骂了一句,“那是沈诀!那是在凤阳坑杀了三万流寇的人屠!你当他是朝廷里那帮只会写酸诗的废物点心?”
“那又怎样?”
施大瑄不服,“天高皇帝远,他在京城还能把手伸到这儿来?再说,大公子还在京城,量他也不敢……”
砰!
大门被人撞开。
一个浑身尘土的信使滚了进来,手里捧着个漆黑的木匣子,还有一封信。
“伯爷!京城急递!”
郑芝龙眼皮一跳,快步上前,一把抓过信封。
信封上没署名,就盖了个红戳,上面刻着四个字:如朕亲临。
这是沈诀的私印。
郑芝龙撕开信封,抽出信纸。只看了一眼,他的脸就白了,手里的核桃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老远。
“大哥,咋了?”施大瑄凑过来想看。
郑芝龙没理他,颤抖着手打开那个木匣子。
匣子里躺着一把亮闪闪的长命锁,上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那是郑森周岁时,他去妈祖庙求来的。
除了锁,还有一截断指。
那是沈诀让沈炼从死囚身上切下来吓唬人的,但郑芝龙哪里分得清?
“森儿……”
郑芝龙两腿一软,瘫坐在太师椅上。
“他抓了大公子?”施大瑄看清匣子里的东西,也吓了一跳,“这阉狗不想活了!大哥,反了吧!咱们这就提兵北上,杀进京城……”
铮——!
寒光一闪。
施大瑄的话还没说完,脑袋就飞了起来。
血柱喷了郑芝龙一脸。
无头尸体晃了两下,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大堂里的亲兵们吓得噤若寒蝉,一个个握着刀柄,大气都不敢出。
郑芝龙手里握着还在滴血的腰刀,脸上挂着血珠子,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他是个海盗头子,最知道什么叫审时度势。
沈诀这一手,太狠,太绝。
断火药,抓儿子,还要他纳投名状。这哪是谈条件,这是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跪下。
如果不跪,沈诀真敢把他郑家连根拔起。西山那帮疯子造出来的火器,他是见识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