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眯起眼:“吃水怎么了?”
“那船身全是铁,重若千钧,若是实心的,早就沉到底了。可它浮着,而且吃水线虽然深,却极稳。”
郑和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这说明,这铁壳子里头是空的,而且大得惊人。这浮力……是硬生生算出来的。”
他顾不上君前失仪,快步走到大殿门口,指着天幕上那两个巨大的明轮。
“还有那个!那不是装饰。刚才那天幕里发出的怪叫,还有冒出来的黑烟……陛下,那是动力!那是不用风,不用桨,自己就能转的动力!”
“三保,你是说……”
朱棣的瞳孔猛地一缩,“这铁疙瘩能自己跑?”
“能!”
郑和斩钉截铁。
他回过身,看着那群还在之乎者也的文官,平日里的温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在大海上历练出来的煞气。
“你们懂什么!若在大洋之上遭遇无风带,任你万斛宝船也得在原地困死晒死!若是遭遇逆风,更是寸步难行!”
“可这船……”
郑和指着那几根冒着黑烟的烟囱,眼眶发红,“它不需要等风!它只要有煤,有火,想去哪就去哪!哪怕是顶着风,只要那铁轮子还在转,它就能硬生生撞过去!”
大殿里安静了。
没人敢反驳郑和。
在大明,没人比他更懂海。
此时,天幕上的画面变了。
几个工匠爬上了主炮的炮位。那是一门长管线膛炮,虽然还显得粗糙,但那黑洞洞的炮口足以塞进一个孩童的脑袋。
郑和盯着那门炮,呼吸急促得像是拉风箱。
“还有那铁甲……”
他喃喃自语,“咱们的宝船,最怕的就是火攻。赤壁之战,火烧连营,那是木船的死穴。可这船……全是铁啊!”
“火箭射上去,弹开。火油泼上去,烧不坏。哪怕是敌船撞过来,也是那木头船先碎!”
郑和突然跪在地上,膝盖撞击金砖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陛下!若当年臣下西洋时有此神物……何须看那老天爷的脸色!何须惧怕那海上的风浪与海盗!哪怕是那锡兰山的国王再嚣张,臣只需这一艘船,就能把他的王宫轰成平地!”
这一番话,说得朱棣热血沸腾。
他是个马上皇帝,最听不得“受制于人”,最喜欢的就是“横扫千军”。
“好!好一个不看老天爷脸色!”
朱棣一把推开还要上来劝谏的户部尚书,大步走到丹陛下,指着天幕里那个坐在轮椅上、一脸病容的沈诀。
“看见没有?都给朕睁开狗眼看清楚!”
“你们平日里骂他奸臣,骂他阉竖,说他贪财好色,残暴不仁。没错,这人确实是个混账东西!”
朱棣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得有些狰狞。
“但他这五百万两银子,花得值!这哪怕是个铁棺材,那也是能把敌人的脑袋砸碎的棺材!”
“你们这帮读圣贤书的,天天就把‘仁义道德’挂在嘴边。可真到了那是刀兵相见的时候,你们的仁义能挡住蒙古人的马刀?能挡住倭寇的火枪?”
朱棣转过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一个香炉。
香灰撒了一地。
“沈诀这小子,虽然阴狠,但这脾气……对朕的胃口!只要能打胜仗,只要能扬我国威,就算他拿银子铺地,朕也准了!”
他重新看向郑和,眼神灼灼。
“三保,你说,若是让你驾这艘船,去打那什么红毛鬼,几成胜算?”
郑和抬起头,脸上没有半点谦虚,只有身为大明水师统帅的傲气。
“回陛下,无需几成。”
“若是此船在手,那海上便再无仗可打。那是碾压。是大人打稚童。是一路撞过去的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