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葡萄牙船长手里的佩剑当啷一声掉在甲板上。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地中海打到马六甲,就没见过这种怪物。红夷大炮直射,居然连个凹坑都打不出来?
那可是能轰塌城墙的炮啊!
皇太极在后面看得真切。
他刚捡起来的望远镜,这次是真的拿不住了,滑溜溜地从手心脱出去,砸在脚面上,生疼。
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如果说刚才那惊天一炮让他觉得恐惧,那现在这一幕,带给他的就是绝望!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就像是一个拿着木棒的野人,拼尽全力去敲打一块花岗岩。
那根本不是在打仗。
那是蝼蚁在撼树。
“这不可能……”
范文程瘫软在地上,头上的暖帽滚出去老远,“铁……那全是铁……这么厚的铁,怎么还能浮在水上?”
镇海号指挥台里。
柳如茵心疼地看着观察窗外的甲板。
“那个油漆是我前天刚刷的。”她咬着牙,“这帮混蛋,光补漆就得费我半桶。”
沈诀放下茶碗,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别心疼那点油漆。”
他转过头,看着还在桌子底下发抖的郑森。
“出来。”
郑森颤巍巍地探出个脑袋,看了一眼完好无损的舱壁,又看了看淡定喝茶的沈诀,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丢人。
“师父……没事?”
“能有什么事?”沈诀指了指外面,“听见刚才那声音了吗?”
郑森点头:“听见了,跟打铁似的。”
“不。”
沈诀摇摇头,目光透过厚厚的防弹玻璃,落在远处那些已经乱了阵脚的木头船上。
“那不是打铁声。”
“那是几千年的旧时代,撞在工业文明这块钢板上,碎裂的声音。”
但郑森看着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病秧子,只觉得那背影比泰山还高。
“行了,戏看够了。”
沈诀把手揣回袖子里,“人家这么热情,给咱们送了这么多礼物,咱们也得回礼。”
他转头看向柳如茵。
“主炮省着点用,炮弹挺贵的。用副炮。”
沈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这大冬天的,我看他们挺冷。给他们送点温暖。”
柳如茵秒懂。
她抓起传声筒,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要把刚才那点油漆钱讨回来的狠劲。
“侧舷副炮组!全部换装燃烧弹!不用瞄准,覆盖射击!”
燃烧弹。
这玩意儿在这个时代还没个正经名字,沈诀管它叫“地狱火”!
里面装的不是黑火药,是沈诀让化工厂提炼出来的猛火油,加了白磷,还兑了点橡胶粉。
这东西一旦烧起来,粘在什么上烧什么,水浇不灭,沙土盖不住,非得把骨头渣子都烧干净了才会熄。
镇海号那两个巨大的明轮旁边,突然翻开两排炮窗。
那是八门速射型佛朗机炮的改进版,管子短,口径大,不求射程,只求泼洒面积。
轰轰轰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