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渐渐安静下来,窃窃私语声四起。
谁不知道德胜门是凯旋之门?
只有打了胜仗的大将军班师回朝,才有资格让皇帝下令大开中门迎接。
如今沈诀刚在天津卫把红毛鬼和鞑子打得屁滚尿流,回来却让他钻那个运死人的偏门。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沈诀没理会那个小太监,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敲了两下。
“沈炼。”
“在。”
“后面那几口箱子,抬上来。”
沈炼一挥手。
二十几个身材魁梧的东厂番子大步上前,那是十二口红漆木箱,沉甸甸的,压得挑杆都在吱呀作响。
砰!
第一口箱子重重砸在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十二口大箱子一字排开,横在德胜门的正前方,硬生生把那条御道给堵了个严实。
城楼上的马世龙眼皮子跳了一下,那个小太监也不笑了,拂尘僵在半空。
“开箱。”沈诀吐出两个字。
番子们抽出腰刀,对着箱子上的铜锁狠狠劈下。
哐当!
箱盖被掀开。
一股浓烈的石灰味混着腥臭气冲天而起。
周围的百姓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胆小的妇人捂住了孩子的眼。
那第一口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全是人头。
虽然用石灰腌过,但这冬天本就冷,面目依然狰狞可辨。那特有的金钱鼠尾辫子,在风里微微晃动。
“这是正蓝旗那个叫什么来着……哦,固山额真的人头。”
沈诀语气平淡,“海里捞上来的,泡得有点发白,马将军凑合着看。”
第二口箱子打开。
里面全是残破的旗帜。
有的烧焦了一半,有的沾满黑油。正中间那面巨大的正黄旗龙旗,虽然破了个大洞,但那张牙舞爪的金龙依旧透着股子皇家的威严。
那是皇太极的帅旗。
“这面旗子,是我徒弟从海面上捡回来的。”沈诀咳嗽了两声,柳如茵立马伸手在他背上顺气,力道恰到好处,既帮他顺了气,又没弄疼他那娇贵的皮肉。
沈诀缓过那口气,接着说:“马将军,您看看这针脚,看看这料子。这是假的吗?”
马世龙在城楼上看得冷汗直冒!
这些东西摆在这儿,谁还敢说那场大捷有假?谁还敢说那是冒功?
沈诀没停。
剩下的箱子接连打开。
全是生锈变形的弯刀,被炸裂的红夷大炮残片,甚至还有几个西洋人的头盔和佩剑。
每一件东西上面都带着硝烟和血火的味道。
“这么多东西,走那偏门,怕是挤不进去。”
沈诀把手揣回袖口,抬头看着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小太监。
“这些是给万岁爷的贺礼。怎么,万岁爷是嫌这建奴的脑袋晦气,还是嫌这大明的国威不够重?”
这一问,声音陡然拔高。
虽然中气不足,却带着股子穿透力,直直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句:“那是鞑子的脑袋!真杀了鞑子了!”
“那是正黄旗!我见过!那是皇太极的旗!”
“凭什么不让进?这是大功臣!”
“开门!开门!”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愤怒的情绪像是被点燃的干草堆,瞬间燎原。
百姓们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他们只看见了那一箱箱实打实的战功,只看见了那个为了大明拼得只剩半条命的九千岁,正被拦在城门口受辱。
喊声浪潮般拍打着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