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太祖爷为了防止豪强兼并土地、蓄养死士,特意颁布了这道令。只是后来文官集团掌权,觉得这令太严苛,伤了士绅的体面,宣德年间就慢慢废弛,最后没人提了。”
沈诀指尖在那行“三件以上兵器者,以谋逆论处”上点了点。
“但这令,废了吗?”沈诀问。
柳如茵一愣:“实录上没写废止,只是……不执行了。”
“没写废止,那就是祖宗家法。”
沈诀合上书,猛地咳嗽了几声,咳得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只要是太祖爷定下的规矩,那就是天条。他们不是要复祖制吗?咱们就给他们来个真正的祖制。”
“拓印下来。”
沈诀把书扔给柳如茵,“多印几份。今晚我要进宫,给皇上送个枕头。”
……
乾清宫,西暖阁。
朱由检这几日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江南要反的消息像块巨石压在他胸口。
那是大明的财赋重地,一旦乱起来,不用皇太极打进来,大明自己就得饿死。
可偏偏朝堂上那帮大臣,一个个都在劝他顺应民意,话里话外都是让他把沈诀交出去顶罪。
“皇上,夜深了,歇歇吧。”
王承恩小心翼翼地换了一盏热茶,“刚才沈掌印递了牌子,已经在殿外候着了。”
朱由检揉了揉眉心:“宣。”
沈诀是被沈炼搀进来的。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拖着千斤重担。那件蟒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臣沈诀,叩见皇上。”
沈诀刚要跪,就被朱由检抬手免了。
“赐座。”
朱由检看着这个让自己又恨又怕的臣子,“沈伴伴身子不好,深夜入宫,可是为了江南之事?”
沈诀坐稳了,从怀里掏出那份刚刚拓印好的文件,双手呈上。
“皇上,江南那帮乱臣贼子,打着复祖制的旗号造反。臣以为,既然他们这么想念太祖爷,咱们不如成全他们。”
朱由检接过文件,借着烛火看了一眼。
起初他还有些漫不经心,可越看,眼睛瞪得越大,最后甚至直接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这是……太祖爷的圣谕?”
“千真万确。就在《太祖实录》卷一百三十五里记着。”
沈诀声音平缓,却字字带着杀机,“洪武十五年颁布的防奸令。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凡士绅豪强蓄养家丁过五十、私藏兵器者,皆视为谋逆。地方官知情不报者,同罪。”
朱由检的手有些抖。
这太狠了!
要是照着这个办,江南那帮大族,有一个算一个,全得抄家灭族。
“但这……这是洪武年间的事了。”
朱由检有些迟疑,“如今若是贸然拿出来,怕是会引起天下士林非议,说朕暴虐……”
“皇上。”
沈诀打断了他,语气里没半分客气,“现在不是皇上要杀他们,是太祖爷要杀他们。”
沈诀费力地站起身,走到御案前,指着那份文件。
“他们不是口口声声说要清君侧、复祖制吗?这《防奸令》就是最大的祖制!皇上您这是在恪守孝道,是在执行太祖遗训!谁敢反对?反对这就是不忠不孝,就是数典忘祖!”
朱由检愣住了。
这逻辑……简直无懈可击。
用魔法打败魔法,用祖宗压死子孙。
“而且。”
沈诀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皇上不是正愁国库没银子吗?江南那帮人手里囤了多少年的民脂民膏?只要这道令发下去,按律抄家充公……”
朱由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