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影避开了她的目光,低头看着汩汩的泉水,声音带着一丝追忆与痛楚:“是。阿尔丹公主的母亲……端嫔娘娘,与女王陛下……情同姐妹。女王陛下临终前,最放不下的,便是流落异乡的公主殿下。保护公主,是在下对女王陛下的承诺。”
情同姐妹?沈清漪心中一动,这倒是她未曾听闻的秘辛。看来云中国宫廷内部的恩怨情仇,远比外界所知复杂得多。
“那乌维和赫连朔弑君之事,证据确凿吗?”她继续追问,试图拼凑出更完整的真相。
赫连影眼中瞬间爆射出刻骨的恨意:“虽无铁证,但女王陛下身体一向康健,却在接见乌维使者后突然‘暴毙’,赫连朔随即掌控军权,乌维迅速掌控朝堂,清洗异己……天下岂有如此巧合之事?!且陛下临终前,曾以密语传讯于在下,言……小心乌维与……朔!” 他提到“朔”字时,语气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沈清漪默然。宫廷政变,真相往往淹没在血海之中。赫连影的忠诚毋庸置疑,但他的判断是否完全客观?其中是否还有隐情?
“那你可知,赫连朔大军动向诡异,前往‘天泪湖’,所图为何?”她换了个话题。
赫连影眉头紧锁,摇了摇头:“这也是在下百思不得其解之处。天泪湖乃雪山禁地,传说与神殿起源有关,湖底沉睡着远古冰凰之灵。赫连朔此举……莫非是想借助冰凰之力?可他并非神裔,如何驱动?除非……”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除非他找到了某种……禁忌的方法,或者……与拜火教达成了更深的交易!”
拜火教!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名字!沈清漪感到一阵寒意。如果赫连朔真的与拜火教勾结,意图染指雪山神殿的核心力量,那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必须尽快下山,将消息传出去!”沈清漪沉声道。
“嗯。”赫连影重重点头,“待风雪稍歇,我们便出发。风吼谷是唯一生路。”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阿尔丹,忽然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睫毛剧烈颤动起来!沈清漪和赫连影同时一惊,连忙凑过去。
“阿尔丹?阿尔丹你醒了?”沈清漪轻声呼唤,心提到了嗓子眼。
阿尔丹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眼缝,目光涣散而无神,充满了极致的疲惫与恐惧。她看了看沈清漪,又看了看戴着面具的赫连影,小嘴一瘪,泪水瞬间涌了出来,虚弱地哭喊道:“母后……冷……好黑……那些穿白衣服的坏人……用冰针扎我……念经……头好痛……”
“不怕不怕,母后在,坏人被打跑了。”沈清漪心如刀绞,连忙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柔声安抚。
阿尔丹在她怀中瑟瑟发抖,哭了一会儿,似乎耗尽了力气,又昏昏沉沉地睡去,但小手却死死抓着沈清漪的衣襟,仿佛生怕一松手就会再次失去。
看着女儿即便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的惊惧模样,沈清漪心中的怒火与恨意如同岩浆般翻涌。雪山神殿!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冰髓淬体,伤及神魂。”赫连影沉声道,眼中满是痛惜,“需以温和药物慢慢调理,辅以安神之法,非一日之功。公主殿下能醒来,已是万幸。”
沈清漪默默点头,将阿尔丹抱得更紧。无论如何,女儿还活着,这就是最大的希望。
洞穴内再次陷入寂静。外面的暴风雪似乎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越发猛烈,连地下洞穴都能感觉到隐隐的震动。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赫连影突然站起身,侧耳倾听着什么,面具下的眼眸锐利如鹰。“上面的风雪……好像小了一些。但……有别的动静!”
沈清漪也凝神感知,果然,除了风雪的呼啸,似乎还夹杂着一种极其细微、却富有规律的……挖掘声?和……犬吠声?!
“是追兵!他们在挖掘裂缝入口!”赫连影脸色骤变!“他们竟然冒着暴风雪追下来了!快走!”
沈清漪心中一凛,立刻背起阿尔丹。赫连影迅速冲到裂缝下方,果然听到上方传来清晰的铲雪声和兴奋的犬吠!追兵近在咫尺!
“从这边走!”赫连影目光扫过洞穴,突然指向温泉后方一处极其隐蔽的、被水汽笼罩的岩石缝隙,“那里有气流!可能有出路!”
两人毫不犹豫,钻入那狭窄的缝隙。缝隙内湿滑无比,仅容一人侧身通行,且蜿蜒向下,不知通向何方。但此刻,他们已无路可退!
身后的挖掘声和犬吠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追兵兴奋的呼喊!死神,再次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