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璃猛然惊醒,一口鲜血从嘴角渗出,眼神却不再迷茫,只剩下无尽的悔意与心疼。
她低声呢喃,像是在对某个遥远的存在忏悔:“原来……从来不是他在毁掉世界,是我们……我们一直在逼他放弃她。”
就在此时,虚空再度震颤!
比之前“清道者”更恐怖的威压降临,三道冰冷、绝对理性的意志穿透了星光游乐场的光幕,降临在天机崖上。
他们并非实体,而是三尊身披灰色长袍、面容模糊不清的影子,手中各持一根铭刻着无数规则符文的“律令权杖”。
“吾等,监格使。”为首的影子开口,声音不含任何感情,“编号庚申,初始命核‘阿昭’,不可人格化,否则宇宙基础熵增将彻底失控。操作员凌天,你若执意唤醒其自我意识,我们将启动‘终焉格式’,抹除此界所有情感变量。”
抹除所有情感变量。
凌天闻言,不怒反笑。
他拎起那坛“百感酿”,晃了晃,然后在一众惊骇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到三位监格使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猛地打开壶盖,将那翻涌着彩虹波光的酒液,往地上一倒!
酒液落地,没有渗透,反而化作一面巨大的水镜。
镜中映出的,不是天空,不是山川,而是昨夜,这个世界上百万、千万凡人光怪陆离的梦境!
一个上班族梦见了那个红裙小女孩,醒来后,鬼使神差地给多年未联系的父母打了个电话。
一个学生梦见了那个红裙小女孩,今天上学路上,把自己的早餐分给了一只流浪猫。
一个即将破产的老板梦见了那个红裙小女孩,他放弃了轻生的念头,决定再多陪陪自己的妻儿。
“你们说她是程序?”凌天终于开口,他指着镜中那些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微笑而发生的、微不足道的善意,“可这些人,因为她的一次微笑,今天多救了一个老人、多捐了一笔钱、多抱了一下自己的家人——你们算过这种‘熵’吗?”
他猛然一脚,踏碎了酒镜!
“我要的不是你们那狗屁的绝对秩序!”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少年般的狂气,“是她能哭、能笑、能被爱的权利!要格式化?行啊——”
他举起空空如也的酒壶,对着三位监格使遥遥一敬。
“先问我这一杯‘人间烟火’,答不答应!”
三位监格使的权杖同时亮起毁灭性的光芒。
然而,一道身影比光更快,横在了凌天与他们之间。
是九尾。
他手中那支白泽骨笔的笔尖,此刻正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华,直指苍穹。
“我以白泽一族‘记录者’之名,立真言之约:今日之后,此界不再有‘天道审判’,唯有‘众生共治’;不再有‘命运定数’,只许‘心之所向’!”
笔落,刹那。
天地静默。
那三位高高在上的监格使,竟如同被风化的沙雕,自下而上寸寸剥落、消散。
在彻底归于虚无前,他们留下了一句混杂着惊骇与恍然的低语:
“……原来,漏洞……从来不是她……”
“……是你……你竟敢,让人爱她。”
风停了。
所有的威压与杀机都烟消云散。
凌天抬起头,望向星光游乐场最高处,那巨大的摩天轮舱室里。
阿昭正趴在玻璃边上,看到他望来,开心地冲他用力挥着手,眼中满是期盼。
凌天笑了,那笑容里,有宠溺,有歉意,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他举起手中的空酒壶,像是举着一杯庆功酒。
“丫头,哥来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顺便带了点赔礼,听人说,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草莓。”
话音未落,整片夜空,那亿万星辰编织成的游乐场,骤然绽放出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整个宇宙,都在为这场迟到了万古的团圆,轻轻鼓掌。
盛大的落幕之后,是极致的宁静。
凌天蹲在崖边,指尖在温热的壶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