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现在起,这车上的所有公共物资,谁要用,先在这里登记用途、预估归还时间。用完了,还得拍张照发到咱们的群里,算是反馈。这叫流程化管理,懂吗?”
阿昭立刻像个小大人一样,接过本子和笔,认真地翻开第一页,一笔一划地写下:“2025年4月5日,洛姐姐置换陈皮酒壹瓶,暂存备用。”
孩子们顿时叽叽喳喳地炸开了锅。
“这个好!以后谁借了扳手没还,就扣他的信用星!”
“我们还可以设一个‘临时保管员轮值表’,每天有个人负责检查!”
在这一片喧闹中,一种名为“秩序”的东西,正从昨日的废墟里,悄然生长出来。
下午两点五十分,九尾抱着那本重新装订、厚实了不少的《家法典》,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踱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车旁墙上已经钉起的一块小木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今日值班:林文。”
那个昨天还因背叛而跪地痛哭的少年,此刻正拿着一块抹布,笨拙但认真地擦拭着每一件归还的工具。
九尾默默地翻开《家法典》新增的章节,在洛璃提议的“流程化管理”后面,用他那支古朴的狼毫笔,添上了一行苍劲的小字:“物有其主,亦可托付;用而不告,视为背信;告而不用,不罚反奖。”
写完,他走到林文面前,递过一支粗大的炭笔,声音平静无波:“你曾失足于利,如今持守于责。今晚,巷内所有物资的交接清点,由你监督。”
林文接过炭笔的手微微发抖,那支笔仿佛有千斤重。
他抬起头,迎上九尾那双仿佛能洞悉万古的眼睛,最终,他用力挺直了腰板,在那块值班小木板上,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嘀。个体责任感指数已达历史峰值。角色模板‘赎罪者’已完成向‘守护者’的初步转化。”零七的同步数据,只有凌天一人能听见。
傍晚七点零三分,夜色初降。
凌天斜倚在巷口一个破旧的水泥墩上,慢悠悠地嗑着瓜子。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看着林文一丝不苟地核对另一个男孩借走一把活动扳手的登记信息,甚至连要去修什么、在哪个位置修,都问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晃晃悠悠地走向维修车。
孩子们以为他要取那瓶陈皮酒,纷纷让开一条路。
然而,凌天没有碰任何东西,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用了多年的Zippo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了早上那张老张留下的收据。
橘黄色的火焰升腾而起,映着他半边脸庞,明暗交错。
“酒不是白喝的,账得算清楚。”他对着燃烧的纸片低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可人也不是非黑即白的。”
火光熄灭,纸片化为灰烬。
他在原地,用一小块透明胶,贴上了一张新的纸条,上面是凌天龙飞凤舞的字迹:“下次可以直接拿,但记得——回来的时候,带点故事。”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依旧是那副懒散得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模样。
“检测到‘规则弹性认知’提升百分之六十八,群体心理韧性进入稳定增长期。”零七的声音在凌天耳边轻语。
而在巷口一个不起眼的监控画面中,那一小片被烧过的收据残片被风卷起,翻滚着掠过镜头,一个角落上,被苏沐雪那张百元大钞覆盖而未被烧尽的、模糊的字迹一闪而过——“……女儿手术费已结清”。
夜色渐深,巷子重归宁静,只有那块写着“今日值班:林文”的小木板,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庄重。
清晨六点十二分,天色刚从深蓝转向鱼肚白,林文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一言不发地站在“梦想维修车”前,他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车把,仿佛那里有什么恐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