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城市的心脏准时开始搏动。
早高峰的地铁像是钢铁巨兽的血管,吞吐着成千上万面带倦容的上班族。
然而,今日的通勤节奏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插曲打乱。
“滋……沙沙……嗡……”
没有预警,没有报站,所有地铁线路的广播系统在同一时刻,被一段单调而富有奇特韵律的杂音所取代。
这声音不刺耳,反而像某种深海生物的低语,混合着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静电声,在车厢内循环往复。
“搞什么?又故障了?”一个提着公文包的男人烦躁地看了一眼手表,准备迎接必然的迟到。
可几分钟过去,他紧锁的眉头却在不知不觉中舒展开来。
身旁因为拥挤而即将爆发口角的一对男女,也莫名其妙地各自退了一步,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悄然消散。
整个车厢,乃至整座城市的地下脉络中,那股因拥挤和焦虑而生的戾气,仿佛被这阵奇怪的杂音抚平了。
很快,有人发现了这段“故障音频”的妙用。
一名高中生用手机录了下来,惊奇地发现,戴上耳机后,原本枯燥的数学题似乎都变得亲切了几分。
一位饱受失眠困扰的老人,在儿女发来的音频片段中,竟安稳地睡了一个久违的午觉。
这段被命名为“地铁奇遇白噪音”的音频,开始在各个小众社群里病毒式传播。
与此同时,城南一间挂着“古文明物理现象研究所”牌子的工作室内,夏语冰正对着电脑屏幕,双眼放光,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她将那段疯传的音频导入专业频谱分析软件,屏幕上,一幅诡异的波形图缓缓展开。
主波形呈现出一种极不稳定的、忽高忽低的结构,像极了某个五音不全的人在随心所欲地哼着跑调民谣。
夏语冰几乎瞬间就锁定了来源——这节奏,和昨天凌天在后厨一边颠勺一边哼的《小白菜》别无二致!
但让她真正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嵌套在主波形之下的微弱谐波。
那复杂的谐波结构经过软件的形态学转换,竟然呈现出一种扭曲的、类似甲骨文的图样。
夏语冰将它与自己数据库里一页残缺的《山海经》异闻录拓本进行比对,其中一个符号的重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三!
那个符号,在古老的咒文中,意为“安魂”。
“疯了……真是疯了!”夏语冰抱着头,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他根本不是在哼歌,他是在用全城公共广播系统,进行无差别广域传法!”
市警局,特别行动组办公室。
苏沐雪刚刚接到来自最高指挥部的加密密令,内容简短而冰冷:“鉴于目标‘凌天’已出现大规模、无差别精神影响迹象,威胁等级提升至‘深红’。命令:立即查封‘夜色’酒吧,控制目标,切断其与外界一切联系。”
她握着配枪,指尖冰凉。
重生以来,她一直将阻止凌天“成魔”视为己任,这一刻终于到来。
然而,当她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特勤队员抵达“夜色”酒吧时,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和所有队员都愣住了。
清晨的酒吧门口,没有宿醉的浪子,没有猎奇的青年,反而排起了一条长长的、秩序井然的队伍。
队伍里有穿着格子衫、顶着黑眼圈的程序员,有行色匆匆的外卖员,有刚扫完一条街的清洁工,甚至还有几位推着婴儿车的母亲。
他们人手一个保温杯,脸上挂着疲惫,眼神里却透着一丝近乎虔诚的期盼。
“同志,你们这是?”一名年轻的特勤队员忍不住上前询问。
排在最前面的一位母亲红着眼圈,声音哽咽地回答:“我来……我来买杯‘安神特调’。昨晚我家娃发高烧,哭闹了一整夜,怎么哄都不行。后来我丈夫从网上找了段据说是这家酒吧门口的铜铃录音,放给他听,孩子……孩子居然几秒钟就睡着了,今天早上烧也退了。”
她身后的一个外卖小哥也急忙搭话:“是啊警官,我们不是来捣乱的。喝一杯这里的热牛奶,跑一天单都不觉得累。比什么功能饮料都管用。”
一个程序员扶了扶眼镜,小声补充:“我就是来沾沾‘欧气’,昨天喝了一杯,回去写代码一个bug都没有,还提前下班了……”
苏沐雪听着这些朴素到近乎荒诞的理由,握着枪柄的手,在众人毫无察觉中,缓缓垂下。
她终于明白,这不是什么精神操控,更不是什么邪教集会。
这只是一群被生活重担压得喘不过气的普通人,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寻找一个能让灵魂片刻安宁的港湾,偷偷地为自己枯竭的生命力,续上一秒。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凌天,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二楼阳台的吊椅上,悠闲地刷着短视频。
屏幕上,一个名为“冥想疗愈天籁合集”的视频正以惊人的速度登上热搜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