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焊工不拜厂长(1 / 2)

那张红头文件贴上去不到两个小时,就被泼了一层红油漆。

油漆顺着纸张的边角往下淌,把那显眼的“拆除”二字糊成了一团刺目的血污。

但这并不是单纯的泄愤,更像是某种无声的战书。

第二天清晨,凌天揣着手,混在围观的大爷大妈堆里,看着眼前这一幕,眉毛挑了一下。

那十七个原本只是挂着硬纸板、甚至是用粉笔在墙上乱画的“修锅角”,一夜之间变了样。

原来的破烂棚子确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用废旧铁皮重新焊接的半开放式工位。

这些铁皮甚至没上漆,保留着原本锈迹斑斑的工业原色,但在焊缝处却被打磨得锃亮,那是金属最原本的光泽。

每一个工位前,都立着一块厚重的铁牌。

上面没有多余的花哨装饰,只有激光切割镂空的五个大字——“便民修锅处”。

而在铁牌的背面,对着里面干活的师傅那一面,刻着另外一行字:

焊工不拜厂长。

字口很深,边缘锋利,摸上去估计能划破手。

此时,几个穿着制服、夹着公文包的工作人员正站在巷口,脸色比地上的煤渣还黑。

领头那个拿着一份新的整改通知书,指着刘叔的鼻子唾沫横飞,大概意思是这里属于违章占道,必须立刻拆除,连同设备一起没收。

刘叔头上戴着那个不知用了多少年的电焊面具,黑乎乎的面罩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有些浑浊却异常平静的眼睛。

他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滋滋冒烟的焊枪,像是个守着最后阵地的老兵。

“文件上说拆‘非法设施’。”刘叔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带着瓮声瓮气的回响,“我这没设施,就几块铁皮遮个风。”

“你这铁皮棚子就是设施!”工作人员提高了嗓门,伸手就要去拽那根支撑柱。

刘叔没动,手里的焊枪也没动,只是把那双戴着厚帆布手套的大手往工作台上一按。

沉闷的撞击声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铁皮你们随便拆,棚子也能拆。”刘叔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语气平得像一条直线,“但手艺长在肉里。你们拆得完锅,拆不完手。”

话音刚落,人群外围突然挤进来几个孩子。

那是城西小学的几个学生,凌天认得其中那个小胖墩,上次想用弹弓打酒吧玻璃被他没收了作案工具。

几个孩子吃力地抬着一口奇怪的锅。

那是一口新铸的合金锅,说是新铸,其实更像是个百衲衣。

锅身明显由不同材质的金属拼凑而成,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十七块颜色各异的残片镶嵌其中——有黄铜的锅耳、生铁的锅底、不锈钢的锅沿。

那是这十七个修锅角里,报废率最高的废料,被重新熔铸在了一起。

孩子们把锅放在刘叔面前的工作台上。

锅底朝上,露出一行歪歪扭扭、明显是用钉子凿出来的铭文:

此火自燃,无需点灯。

周围的街坊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往前涌了一步,把刘叔和那口锅,连同那几个孩子,严严实实地围在中间。

那种沉默的压迫感,比谩骂和推搡更让人心惊肉跳。

工作人员的手僵在半空,最后狠狠甩了一下袖子,转身钻进了执法的皮卡车。

凌天站在人群最外围,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他没上前,甚至连手都没从裤兜里拿出来。

种子发芽了,就不需要农夫天天盯着看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袖口突然一沉。

低头,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怯生生地看着他。

她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画纸,用力往凌天手里塞。

凌天展开一看,是用廉价蜡笔画的。

画上是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背影,正对着一团红色的火焰,旁边歪歪斜斜写着标题:《昨天的神仙,今天的师傅》。

那背影稍微有点驼背,夹克下摆还画了个酒瓶子,画得倒是传神。

凌天捏了捏那张纸,粗糙的质感磨蹭着指腹。

他把画折好,放进了贴着胸口的外衣内袋里,然后伸手在小女孩脑袋上揉了一把,转身晃晃悠悠地走了。

城市另一端的写字楼里,中央空调的冷风吹得人头皮发麻。

苏沐雪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红色弹窗,那是最高级别的追踪指令。

上级要求她在二十四小时内,必须锁定代号为“生活之火”的异常能量源的核心控制器,或者找出初始代码的物理载体。

作为前末世特工,她很清楚所谓的“异常能量”是什么。

那不是代码,那是人心。

哪有什么控制器?每一个想好好过日子的念头,都是控制器。

苏沐雪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三秒。

她调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伪造报告,点击发送。

报告结论栏里写着一行极具欺骗性的学术废话:“目标经检测确认为分布式意识集群,属于良性社会心理投射,源头已高度离散不可追溯,强制干预可能引发群体性心理应激。建议降级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类项目进行观察。”

回车键敲下的一瞬间,她的工牌权限灯灭了。

三分钟后,人事部的停职邮件发到了她的手机上。

理由是“调查方向出现重大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