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气象观测站位于西山顶端,四面漏风,唯一的优点是安静。
凌天盘腿坐在一堆杂乱的线缆中间。
他面前摆着一台早已停产的松下传真机,外壳发黄,进纸口被暴力改装过,插着那枚用煤气表齿轮合成的“听风”铜铃。
几节南孚电池串联着生锈的天线杆,勉强维持着这套名为“全城热听”的简易监测网运转。
“滋——滋——”
传真机像个哮喘病人,艰难地吐出一截热敏纸。
纸上不是字,而是一连串类似心电图的波浪线。
第七天了。
原本平缓的线条突然剧烈抖动。铜铃毫无征兆地响了。
“当、当、当——嗡——”
三短一长。
凌天夹烟的手指猛地一僵,烟灰落在裤腿上都没察觉。
这是他当年在修真界设定的“甲级魔潮”预警信号,意味着有高阶妖兽正在冲击地脉节点。
但他没感觉到杀气。
甚至连一丝邪念都没捕捉到。
凌天迅速调整天线角度,神识顺着被铜铃放大的震动频率,像触手一样探入城区。
信号源锁定在城东的一所小学锅炉房。
没有妖兽,只有一个满脸煤灰的锅炉工。
那大叔正拎着一把八磅重的大锤,对着老化的暖气回水管猛砸。
为了省力,他敲三下轻的,借着反弹的力道再狠狠抡一下重的。
“当、当、当——Duang!”
完美的节奏,精准的频率。
每一次重击,都恰好落在地脉灵气回流的共振点上。
“……这也行?”凌天嘴角抽搐了一下,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甚至觉得有点荒诞。
这大叔根本不懂什么音律攻伐,他只是在修管子,却无意间敲出了足以干扰高阶修士神识的“破魔音”。
传真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工作,吐出的热敏纸已经堆满了地面。
凌天随手扯起一段新的记录。
这次的波动来自某社区食堂,带着一股让人饥肠辘辘的烟火气。
透过神识反馈的画面,他“看”到了苏沐雪。
这女人正板着脸站在后厨,手里拿着一份炭样检测报告。
那帮退休老厨师也是倔驴,把官方配发的智能温控灶全拆了,换回了笨重的大铁锅。
凌天注意到一个细节。
就在地脉火煞之气即将达到峰值的四十七秒前,那位颠勺的主厨突然沾了点清水,在滚烫的锅底看似随意地画了一道短横。
“刺啦——”
水汽蒸腾。
狂暴的地火瞬间变得温顺如绵羊。
“水坎压离火,时间卡在煞气抬头的瞬间。”凌天弹掉烟灰,眼神玩味,“这哪是做饭,这分明是在炼丹。虽然粗糙得像是用脚后跟想出来的手法,但比起教科书上的死板阵法,这招反而更接地气。”
这帮普通人,正在用他们的生存智慧,强行把“超凡”拉低到“柴米油盐”的维度。
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传真机突然打印出了一张极度混乱,却又蕴含着某种奇特韵律的图纸。
看起来像是顽童的涂鸦。
信号源来自城北刘叔的粮油店门口。
那地方现在成了“儿童团”的据点。
一帮半大的孩子闭着眼坐在公共灶台前,也不说话,就竖着耳朵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