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中央,一个半大的小子正把脸上的黑布条扯下来,手里举着个刚焊好的平底锅柄。
那锅柄的连接处,有一圈完美的螺旋纹路,像是一朵盛开的铁花。
“盲焊!这就是传说中的心眼通!”旁边几个老焊工看得直拍大腿,“这手感,绝了!”
其实那小子自己都有点懵。
刚才那一瞬间,他只觉得手腕像是被谁推了一把,那股力道顺着胳膊肘钻进来,焊枪不由自主地就画出了那个弧度。
刘叔挤过人群,一把抓起那只平底锅,对着阳光仔细端详那道纹路。
他不懂什么地脉波动,更看不见空气中残留的能量涟漪,但他认死理——这纹路,结实,漂亮,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以后这就是咱城北手艺人的标!”刘叔把锅举过头顶,嗓门大得震耳朵,“谁要是能把这螺旋扣焊出来,那就是一级大师傅!”
塌陷区,小镇边缘。
凌天蹲在那个发烧的小孩家窗根底下,手里捏着一颗米粒大小的暗红色晶体。
这是他从那一缕金乌本源里提炼出来的残渣,去掉了所有的火毒,只剩下最纯粹的生机。
他手指一弹,晶体化作粉末,悄无声息地落进了窗台上正晾着的一碗姜汤里。
三天后,小孩活蹦乱跳地在院子里追鸡撵狗,右手掌心里隐约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红色印记,像极了一张还没有画完的护身符。
凌天刚想凑近看看那印记的变化,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干啥呢!鬼鬼祟祟的!”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太太手里挥舞着烧火棍冲了出来,那是镇子上的医婆。
她虽然没有修为,但这双浑浊的老眼却毒得很。
“我闻着那姜汤味儿不对!”老太太把凌天逼得退了两步,唾沫星子横飞,“你们这些外乡人,别想拿我们这里的娃娃试药!我们穷是穷,烂命一条也是命,有个头疼脑热的,哪怕是喝符水、烧香灰,那是我们自己的法子!用不着你们假惺惺!”
凌天愣住了。
他看着老太太那副护犊子的凶狠模样,又看了看那个躲在大人身后探头探脑的孩子。
良久,他笑了。不是那种嘲讽的笑,而是带着几分释然。
是啊,他们不需要神仙施舍。
哪怕是在泥潭里打滚,哪怕是用垃圾取暖,这些凡人也有自己的一套活法。
那一缕金乌火也好,那道螺旋纹也罢,早就已经不是他的道了。
它们长在这个世界里,被这里的人嚼碎了、吞下去,变成了他们骨血里的一部分。
深夜,凌天独自坐在悬崖边上,脚下是漆黑的深渊,头顶是稀疏的星光。
他唤出系统界面。
左边栏放入“再生炭”,右边栏放入“盲焊纹路”。
“合成。”
系统界面闪烁了一阵红光,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吐出什么神器,而是弹出一行冷冰冰的提示:
“警告:逻辑冲突。
目标产物“平民化护城符”已通过非标准路径在现实层面实现,系统无法覆盖已有因果。”
“哈……”
凌天先是一怔,随即仰头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惊起了一群栖息的夜枭。
“好一个无法覆盖!好一个非标准路径!”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所谓的“破局”,从来不是靠他一个人去把天捅个窟窿。
而是当这颗种子种下去之后,哪怕没有他这个园丁,这片土地也会自己想办法把它养活,哪怕长出来的样子奇形怪状,哪怕它不再叫原来的名字。
那才是真正的活着。
凌天关掉系统,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他从衣摆上撕下一条布条,随手系在路边一棵早就枯死的歪脖子树上。
布条在夜风里飘飘荡荡,既不是什么法器,也没蕴含半点灵力,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标记。
就像是个路过的旅人,跟这个世界打了个招呼:我来过,我看过,现在我走了。
前面的路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凌天眯起眼,远处的山谷里弥漫着一层终年不散的灰白色雾瘴。
那雾气很沉,贴着地面流动,像是有生命一样。
而在雾气边缘,隐隐约约能听到一阵沉闷的铃铛声,似乎有一支队伍正赶着牲口,缓缓向着那片死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