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站在几十米高的信号塔顶端,眼前的系统地图上,那个代表刘叔的小红点瞬间炸开,变成了一团耀眼的金色。
紧接着,第二处、第三处……
散布在全城各个角落的其余八处“活灶”,就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接二连三地亮起。
锅底发烫、灰烬成图、火焰凝形。
十七股源自人间烟火的力量,顺着地下深处早已干涸的地脉,开始逆向奔涌,如同十七条苏醒的土龙,在大地的肌理下发出沉闷的低吼。
“网通了,该发邮件了。”
凌天盘膝坐下,指尖轻轻一弹,那枚赤红色的晶片并没有坠落,而是像失去了重力一般悬浮在半空。
它开始缓缓旋转,越转越快,最后化作一道红色的虚影。
嗡——
一道人耳听不见,却能震得灵魂发麻的波纹,以晶片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就像是潜艇发出的声呐,这股波纹无视了钢筋水泥的阻隔,直直冲向天际那道狰狞的紫黑裂痕。
三分钟后。
原本死寂如黑洞般的裂缝边缘,突然像是一块被针扎了一下的肌肉,剧烈地颤动起来。
嘶——!!!
一丝极细微,却充满了暴虐情绪的嘶鸣声穿透虚空传来。
那声音里没有了往日高高在上的漠然,反而带着几分被冒犯的愤怒,还有一丝……困惑?
它想不通,为什么在这个灵气枯竭的废弃之地,会有东西能反向锁定它的坐标。
凌天伸了个懒腰,从信号塔上一跃而下,顺着锈迹斑斑的检修梯滑落到下方那间早就废弃的设备间里。
“听到了吗?”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它也会疼,也会怕。只要会流血,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话音刚落,那扇早已变形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苏沐雪喘着粗气站在门口,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一叠关于城市异常能量波动的数据报告。
她那一身冲锋衣已经被露水打湿,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子。
“凌天!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刚才局里的监测仪全爆表了!你擅自引发这种规模的天地异动,如果失控了怎么办?谁来负责?!”
她的声音因为奔跑和愤怒而有些沙哑,胸口剧烈起伏。
凌天没有回头,只是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转过身,两根手指夹着照片的一角,递到了苏沐雪面前。
“看看这个。”
苏沐雪下意识地想要挥开他的手,但目光触及照片画面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一个年轻女人穿着那个年代特有的碎花衬衫,正站在一口土灶前生火做饭。
她的笑容温婉,但苏沐雪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背景——那是老家的厨房,而那面斑驳的墙壁上,赫然挂着一面倒扣的大铁锅。
那是年轻时的母亲。
“你妈也是守灶人。”凌天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苏沐雪的心口,“你们一家三代,都在烧同一口炉子,守同一个阵眼。你以为你是官家的人,是在阻止我这个‘不安定分子’?其实……你早就站在我这边了。”
苏沐雪的手指无力地松开,那一叠厚厚的数据报告哗啦啦洒了一地。
她颤抖着接过那张照片,指腹摩挲着母亲模糊的笑脸,某种坚守了二十多年的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又在废墟中重新构建。
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斜斜地照进这间破败的屋子,刚好落在苏沐雪的肩头,暖得像是一捧温柔的灶火。
苏沐雪站在荒屋中央,照片的边缘已经被她无意识地攥得发皱。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平日里写满理性和审视的眼睛,此刻却死死盯着面前这个看似懒散的男人,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