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铁门被踹开后,没有预想中扑面而来的热浪。
这一脚下去,像是踹开了一个巨大的冰柜。
丙寅锅炉房的内景让凌天愣了一下。
这里别说锅炉了,连根烧火棍都看不见。
空荡荡的水泥大厅大概有两百平,四壁光秃秃的,唯一的装饰品是墙角那些正在疯狂生长的暗绿色苔藓。
这种阴冷不是气温低,是那种骨头缝里渗风的凉。
大厅中央,孤零零地摆着七把椅子。
这七把椅子摆得很没规矩,东一把西一把,看着像是随手乱扔的,但凌天眯着眼稍微换了个角度,那些椅子的位置就变了。
那是北斗七星的勺子把儿。
而且这些椅子风格极其混搭:第一把是太师椅,烂得只剩骨架;第二把是那种建国初期的条纹布沙发;第三把是硬木办公椅……越往后越现代。
第六把,是一张甚至还没拆塑料封膜的折叠行军床。
而勺柄最末端的第七个位置,放着一把酒吧常见的高脚凳。
红色的皮面,金属支架,跟“夜色”酒吧里凌天屁股底下坐的那把一模一样。
“这就是你们说的锅炉?”凌天指着那堆破烂家具,回头看了眼焊枪,“你们这儿是供暖的,还是搞行为艺术展览的?”
焊枪没理他的烂话,拎着那个空了的可乐罐,径直走到那张行军床边。
他把手里还迷糊着的“陈建国”——或者说第六代器灵的载体,像扔麻袋一样扔在了行军床上。
老头一沾床,浑身的抽搐立刻停了,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那张满是褶子的脸迅速灰败下去,像是燃尽的煤渣。
“烧煤那是五十年前的事了。”焊枪把那罐可乐放在床头,算是给老头的祭品,“后来改成烧气,再后来,烧人。”
苏沐雪站在门口没敢进。
她手里的折叠刀已经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那把早就上膛的格洛克。
“七个位置。”苏沐雪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带着回音,“如果这张床代表陈建国,那前面的……”
“都在墙里砌着呢。”焊枪指了指四周长满苔藓的墙壁,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装修风格,“前五代走得都不太安详,怨气大,只能用水泥封死,当承重墙用。”
夏语冰捧着那个已经坏掉的罗盘,小心翼翼地绕过那张太师椅。
她脖子上的铃铛响得连成了一片,但这次她没去捂。
“不是方位……是时间。”夏语冰盯着那些椅子,眼神狂热,“这七把椅子形成了一个闭环的时间场。这里的熵值是逆流的!”
凌天没听懂什么熵值。
他只看到那个红色的高脚凳上,有一层淡淡的灰。
系统视野里,那个高脚凳正冒着红光。
“检测到特殊载体:未命名的第七阵眼”
“材质:普通皮革+不锈钢+???”
“状态:饥饿(它在等屁股,或者等死)”
“合成提示:此物品不可移动,但可作为合成基台。
建议坐上去试试,可能会合成出全新的“你自己”。”
“坐上去。”焊枪突然开口,声音闷得像雷,“既然族谱都吐出来了,这位置就是留给你的。”
凌天扯了扯嘴角:“我不坐行不行?看着有点硌屁股。”
“不坐,这老头五分钟后彻底消散。”焊枪指了指床上只有进气没出气儿的陈建国,“接着我也得散。这场。”
这就是所谓的“道德绑架”吧?
凌天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那根“听风管”,在手里转了两圈。
他不想当什么救世主,也不想当什么守陵人。
他只想把那张该死的户口本补回来,然后回酒吧调两杯酒,顺便研究一下怎么把“过期的牛奶”和“隔壁小孩的哭声”合成出点有意思的东西。
但现在,好像没得选。
“行,坐就坐。”
凌天把听风管往腰带上一别,大步走到那张高脚凳前。
他没急着坐,而是先伸出手指,在凳面上弹了一下。
“蹦——”
皮革发出沉闷的回响。
下一秒,他一屁股坐了上去。
屁股刚沾到凳面,凌天脑子里就像是被塞进了一颗震撼弹。
眼前的锅炉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火海。
不是那种普通的火,是那种惨白色的、没有温度却能烧毁一切的冷火。
无数嘈杂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
“守不住了!封门!”
“丙寅年的火不能灭……”
“他是谁?为什么是个凡人?滚出去!”
“滚出去!滚出去!”
巨大的排斥力从身下的椅子上传来,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弹射出去。
凌天感觉自己不是坐在椅子上,而是坐在了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