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屏上的那幅“内胆图”并不安分。
它在抖。
就像是心电图机上的波浪线,随着周围空气里那股子还没散尽的甜腻糖味,一跳一跳的。
凌天眯着眼,视线并没有聚焦在地图复杂的线条上,而是盯着地图边缘那一圈暗红色的光晕。
那里有七个模糊的影子,像是七张正在说话的嘴。
“不对劲。”
夏语冰捧着罗盘凑得很近,鼻尖上全是汗,眼镜片都被热气糊了一层,“地图显示结构是通的,但空间锚点没亮。我们看到的只是‘投影’,实体还在另一个维度锁着。”
她脖子上的青铜铃铛此刻静止了。
刚才在陈建国打嗝、苏沐雪喷糖水的时候,这铃铛还闹腾得欢,现在却像是死了一样,甚至连那个黄豆大小的铃舌都缩了回去。
“因为没声儿了。”
凌天把玩着手里那把调酒勺,勺柄在手指间翻出残影,“这地方的设计者是个强迫症。刚才的糖水只是润喉,开了嗓子。但要想让这‘守心阵’真正活过来,还得唱歌。”
“唱歌?”陈建国刚缓过那阵要命的嗝,正扶着墙大口喘气,“凌老弟,这荒腔走板的地方,唱《好汉歌》怕是不合适吧?”
凌天没理会这句烂笑话。
他走到那个名为“焊枪”的看守员面前。
这老头现在就像台死机的电脑,眼珠子直愣愣地盯着那张光屏,嘴唇以一种极高的频率哆嗦着,但发不出一丝声音。
凌天凑近了看。
那嘴唇的动作很怪。
先是极力撮圆,像是要吹灭一根蜡烛;紧接着嘴角向两侧猛咧,露出牙龈;然后下唇包住上唇……
一共七个动作。
循环往复。
“这那是哆嗦,这是在背乐谱。”凌天直起身,指了指焊枪的嘴,“看见没?他在对口型。”
苏沐雪手里攥着匕首,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唇语?他在传达什么信息?”
“不是传达,是‘密钥’。”
凌天回头看向光屏边缘那七个模糊的嘴型影子,脑子里的线索咔哒一声扣上了,“所谓的‘守陵人’,守的不是死物,是一口气。当年初代器灵熔铸铃铛的时候,把那一锤子下去的‘承契之息’拆成了七段。就像把一段录音剪成了七个碎片,分别藏在了七种口型里。”
他看向夏语冰脖子上的铃铛。
“那铃铛之所以不响,是因为没碰到正确的‘形状’。声音不仅仅是震动,在特定的灵气结构里,声音有形状。圆唇是低频,展唇是高频……这铃铛是个瞎子,它听不见声音,它只能‘看见’气流经过嘴唇时的形状。”
这逻辑听起来很扯淡。
就像在说“这碗面得用耳朵吃”一样荒谬。
但在场的人看着凌天那笃定的神色,谁也没反驳。
这货刚才可是用糖治好了陈建国的帕金森式打嗝。
“怎么做?”苏沐雪收起匕首,她是个实用主义者。
“你来。”凌天指了指她,“你是第七代,你的血脉频率是对的。但这七个口型,差一毫米都不行。你得完美复刻焊枪现在的嘴部动作,而且节奏要跟陈老头刚才的心跳频率对上。”
苏沐雪看了一眼在那儿像中风一样哆嗦嘴唇的焊枪,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那是人类能做出来的表情吗?
那种扭曲程度,简直像是面部神经坏死。
“我做不到。”她拒绝得很干脆,“肌肉记忆不支持这种精度的微操。”
“人的肌肉是有惰性的,确实做不到。”
凌天耸耸肩,视线在屋内游走。
角落里的一堆垃圾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被踩扁了的铁皮青蛙玩具,发条早就崩飞了。
旁边还扔着一管干瘪的、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油脂红笔——那是当年老师用来批改作业的。
凌天走过去,捡起这两样东西。
铁皮青蛙身上还带着发条崩断时的扭力记忆。
红笔的笔油虽然干了,但那种鲜艳的红,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视觉信号。
“叮!检测到可合成素材。”
“素材A:崩坏的铁皮青蛙(强制机械复位特性)”
“素材B:干涸的批改红笔(视觉修正与标记)”
“合成方向:肌肉控制/视觉引导”
“合成。”
凌天掌心微热。
再摊开时,手里多了一支看起来像是润唇膏的东西。
但这玩意儿的膏体是深紫色的,散发着一股子机油味,上面还刻着一圈圈像是发条一样的纹路。
“物品:傀儡师的口红·强效版”
“效果:涂抹后,使用者的嘴唇将暂时丧失自主权,自动跟随视线锁定的目标进行100%精度的动作模仿。
副作用:嘴唇会肿成香肠,持续半小时。”
凌天没提副作用的事。
他拧开盖子,递给苏沐雪:“涂上。然后盯着焊枪的嘴。”
苏沐雪看着那管诡异的紫色物体,本能地抗拒:“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