焊枪喘着粗气,指着凌天的手颤抖不已:“是你自己!是你当年……为了不当那个疯子,亲手拿锤子砸了坛子逃出去的!”
轰——
这几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直劈凌天的天灵盖。
那种头痛欲裂的感觉再次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脑海里那层迷雾被强行撕开一角。
破碎的画面闪烁跳动:
那是一双少年的手,瘦骨嶙峋,却紧紧握着一把生锈的铁锤。
面前是那个贴着“柒”字封条的黑陶坛子。
周围有很多人在哭,有很多人在喊,但他听不清,耳边只有那种让人发疯的呓语声。
少年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决绝和愤怒。
“去你妈的宿命!”
记忆中的少年怒吼一声,高高举起了锤子,狠狠砸了下去。
“那是你自己选的路啊……”焊枪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像是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别走回头路……小凌,别回头。”
凌天站在原地,背后的冷汗浸透了衬衫。
他感觉自己像是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往前一步是万劫不复,往后一步……也是深渊。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陈建国动了。
老头没理会焊枪的咆哮,也没管夏语冰的理论分析,更没去看哭成泪人的苏沐雪。
他只是慢吞吞地把那张照片从苏沐雪手里抽出来,小心翼翼地折好,塞回那个灰扑扑的西装口袋里。
然后,像个准备下班的老职工一样,转身走向了吧台后面的阴影处。
那里堆着一堆从丙寅锅炉房旧址搬来的破烂。
有断腿的椅子,有生锈的铁锹,还有几个摞在一起的编织袋。
陈建国弯下腰,在一堆满是灰尘的杂物里翻找着。
那动作很慢,很稳,透着股子让人心慌的笃定。
不一会儿,他捧着一个东西转过身来。
那是一个圆滚滚的黑陶罐子,大概有两个篮球那么大。
罐身上满是灰尘和蜘蛛网,但在罐肚子的正中间,刻着一个古朴的“柒”字。
那字迹苍劲有力,透着股子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荒蛮气息。
罐口还封着红泥。
只不过,那层曾经鲜红如血的封泥,经过了三十年风雨的侵蚀和干燥,早已经变得暗淡无光,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龟裂纹,像是干涸大地上的裂口。
陈建国捧着坛子,一步步走回来。
每走一步,那坛子里似乎都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液体晃动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他走到凌天面前,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时竟然蓄满了泪水,却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小凌啊,”老头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孩子,“当年你砸了一半,没砸碎。这坛子……我一直替你藏着呢,谁也没给。”
他说着,把那个沉甸甸的黑陶坛子,重重地放在了吧台上。
“现在你回来了,这东西还是你的。是续上这缘分,还是彻底把它砸个稀巴烂,这回……得你自己说了算。”
凌天的目光落在那个坛子上。
罐口那些龟裂的封泥缝隙里,隐约透出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极其纯粹的酒香。
只是闻了一口,他体内的“万物合成系统”就像是疯了一样,开始疯狂弹出红色的警告弹窗。
“警告!检测到超高浓度因果律物品!”
“警告!检测到“本源”能量波动!”
“警告!若进行合成操作,可能导致宿主当前人格崩溃……”
凌天没看系统面板。
他只是盯着那罐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玩意儿,看着……真的很好喝的样子。
陈建国没再说话,只是伸出枯树皮一样的手,轻轻把陶罐往吧台中央推了推。
那一层早已龟裂的封泥,随着他的动作,扑簌簌掉下来几块碎屑,露出了里面深黑色的坛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