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嘴里嘟囔着,手腕一抖,将杯沿轻轻抵在了黑陶罐的那道裂缝处。
透明的酒液顺着龟裂的纹路渗了进去。
滋啦——
就像是水滴进了滚油锅。
罐子里的啜泣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声清脆得让人头皮发麻的童笑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嘻!”
这笑声就像是一把钥匙,强行插进了凌天的大脑皮层。
眼前的画面瞬间碎裂。
吧台消失了,地下室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昏黄的灶台。
那是一双少年的手,瘦得皮包骨头,指节上全是冻疮。
手里紧紧握着一把生锈的羊角锤。
少年的脸上全是鼻涕和眼泪,身体抖得像个筛子,但眼神却凶得像头小狼崽子。
“我不当坛子!我不当!”
记忆里的少年嘶吼着,声音尖锐,“我宁可疯,也不当你们装东西的容器!我要出去!我要去找我妈!”
“当!”
铁锤重重砸下。
那种反震的力道,甚至让现在的凌天虎口都跟着隐隐作痛。
画面闪烁,就在铁锤即将第二次落下的瞬间,一只苍老的手突然按在了陶罐的盖子上。
现实中,陈建国不知什么时候绕进了吧台。
他那浑浊得像是蒙了一层白翳的眼珠子里,此刻竟然闪过一丝极不协调的清明。
那不是属于一个痴呆老人的眼神,而是一个在此地守望了三十年的看门人,终于等到了正主时的释然。
“那晚……没人拦你。”
陈建国的声音很轻,沙哑得像是两张砂纸在摩擦,“是你娘……把你塞进锅炉夹层的。”
凌天握着酒瓶的手猛地一僵,指节泛白。
“她说,‘让他逃。阵坏了可以重炼,坛子碎了可以再烧,但人要是没了魂,那就是个行尸走肉’。”
随着老头这句话落地,吧台上的黑陶罐突然发出一声脆响。
“咔嚓。”
那道原本只是细微的裂缝,瞬间扩大。
并没有想象中的煞气冲天,也没有什么厉鬼索命。
只有一缕乳白色的雾气,晃晃悠悠地从裂缝里飘了出来。
那雾气带着一股子浓郁的槐花香,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最后慢慢凝聚成了一只只有巴掌大小的手掌形状。
那只雾气化作的小手,指尖圆润,带着一种孩童特有的憨态,颤颤巍巍地伸到了凌天面前。
然后,虚虚地做了一个“握手”的姿势。
就像是三十年前,那个被封在坛子里的“第七个孩子”,隔着漫长的岁月,在向唯一的幸存者发出邀请。
凌天盯着那只雾手,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了一下。
这种该死的熟悉感。
这种让他想要掉头就跑,却又双腿灌铅般挪不动步子的宿命感。
“行,既然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凌天忽然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点自暴自弃的狠劲。
他把手里的马天尼杯往吧台上一墩,一把抓起了那瓶还没倒完的二锅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