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令人窒息的画面如同镜面般破碎。
凌天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
但他手中的酒爵并没有恢复平静,那颗琥珀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竟然碎了。
一滴银色的血液从中渗出,并没有滴落,而是瞬间气化。
银雾在半空中翻滚,迅速凝结成七行残缺不全的文字,悬浮在炉口上方。
每一行字都透着股决绝的血腥气,且开头整齐划一:
“若我成魔,必先自断经脉。”
“若我成魔,当受万箭穿心。”
只有最后一行,是空的。
那是当年立誓之人,在最后关头犹豫了,还是没来得及写完?
一直趴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的焊枪,不知何时竟手脚并用地爬到了炉口。
他那只受损的右耳里,那些金色的结晶粉末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自动飘飞出来。
粉末在空中汇聚,补全了那最后一行空白。
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股憨傻的执着:
“若我成魔,愿炉焚我心,不留一丝怨。”
跟进来的陈建国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踉踉跄跄地扑过去,想摸那些字,手却穿过了虚影。
“这是我爹……”老头哭得像个丢了糖的孩子,指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这是第七代守契人,临终前在病床上用手指头在空中写的……他说他笨,守不住大阵,只能把命填进去当柴火。”
凌天眼底那点因为幻象而泛起的金红缓缓褪去。
他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半晌,忽然嗤笑一声:“这誓发的,真够丧气的。”
他举起手中的酒爵,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仰头痛饮这不知存了多少年的“陈酿”时,他却把爵口凑到了唇边。
他没喝,而是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气流穿过酒爵底部那些细小的气孔,发出了一种类似于埙的呜咽声,又像是一首不成调的童谣。
这声音不高,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锅炉四壁那些原本黯淡的铭文,像是通了电的霓虹灯,一层接一层地亮了起来。
炉底那团幽暗的红光骤然大盛,无数蒸汽喷涌而出,却不再是无序的扩散。
它们在酒香与那古怪的童谣声中,互相缠绕、凝实,竟然在半空中搭出了一级级晶莹剔透的台阶。
台阶蜿蜒向上,穿过层层黑暗,直通锅炉房顶端那扇早已破碎的天窗。
恰在此时,云层散去,一束清冷的月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精准地照在了台阶的尽头。
那里,一张由蒸汽与月光交织而成的空椅静静悬浮。
椅背上,两个古篆大字在月色下若隐若现,透着股等待了千年的寂寥与狂傲——
“虚席”。
凌天放下酒爵,掸了掸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抬头看向那条通往月光的蒸汽长阶。
苏沐雪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手中的匕首握得指节发白;夏语冰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全是狂热的数据流;只有陈建国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着想要磕头。
所有人都觉得,这位爷,要登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