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在看清那张笑脸的瞬间,整个人都崩溃了。
他像是疯了一样要往上扑,却被一只横过来的手臂死死拦住。
苏沐雪脸色惨白,锁骨处的灼热感突然加剧,那只隐形的金乌仿佛正在疯狂啄食她的血肉。
脑海深处,那个一直被她刻意压制的梦魇毫无征兆地炸开。
画面里是一片火海。
凌天,或者说那个已经彻底入魔的“它”,正坐在一堆尸骨之上,怀里抱着的正是这只刻着笑脸的陶瓮。
他一边狂笑,一边仰头痛饮,身后是正在崩塌燃烧的城市天际线。
“不能开!”苏沐雪几乎是尖叫出声,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颤抖,“这酒……这酒里有我的执念!那是上一世没喝完的‘鸩毒’!”
凌天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既没有恐惧,也没有贪婪,只有一种早就预料到结局的平静。
“如果不喝,这城就真死了。”
他低声说着,左手那道刚刚愈合的伤口被他再次毫不犹豫地撕裂。
鲜血还没落地,他的手掌已经重重拍在了那个成年人的手印凹槽里。
“你也来。”
没等苏沐雪反应,凌天右手猛地拽过她的手腕,不容置疑地将她那只颤抖的手按进了那个小小的婴儿手印中。
一大一小,一父一子,一生一死。
“咔。”
陶瓮口那张扭曲的笑脸封泥,像是活人一般,嘴角真的裂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醇厚的酒香。
涌出来的也不是液体。
而是一团极其浓稠、闪烁着银色微光的雾气。
那雾气带着一种婴儿刚出生时最原始的啼哭声,“哇”的一声充满了整个地下室。
在那银雾翻涌间,凌天似乎看到了无数细碎的画面:揉皱的情书、断腿的塑料兵人、皱巴巴的病危通知单、深夜便利店的半根关东煮……
那是这座城市几百万人生存过的痕迹,是被丢弃的“无用”记忆,此刻却成了最猛烈的酒曲。
凌天仰起头,张开嘴,那是一个接纳祭品的姿势。
那团裹挟着整座城市悲欢的银雾,像是找到了归宿,化作无数条细小的银蛇,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眼耳口鼻。
数千里之外,风雪呼啸的冰洞。
那个枯坐的身影再次睁眼。
悬浮在他面前的玉简剧烈震颤,一行新的血字正缓缓渗出,带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初酒醒,魔心种。”
地下室里,凌天的瞳孔瞬间涣散,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被一片死寂的银白取代。
他并没有立刻发狂,只是缓缓垂下头,像是在品味这陈酿百年的苦涩。
一丝极细的银线,顺着他的鼻孔悄无声息地滑落,紧接着是眼角、耳蜗……那些银线并没有滴落,而是在空中交织、缠绕,像是一张等待捕食的蛛网,一点点将他整个人包裹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