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没去管地上的灰尘,双膝半跪,视线与少女的左手齐平。
那杯子里哪是什么珍珠,分明是捣碎后还没化开的药片渣滓。
“小姑娘,做生意不是这么做的。把希望给了别人,自己留着绝望下酒?”
他语气里听不出半点说教,反倒像是在吧台前调侃一个不听话的酒客。
话音未落,他指尖那一缕极淡的灵力微微一震。
那杯凉透的“药渣奶茶”发出轻微的嗡鸣,灰白色的沉淀物像是被某种磁力牵引,迅速旋转化为漩涡。
“一杯足以致死的混合药渣”+“少女残留的求死与求生矛盾念头”=“???”
漩涡中心,一抹暖橙色的光点亮起。
那并不是某种实质的物体,而是一种温度,一种类似于冬日午后晒在后背上的暖意。
光点炸裂,化作无数细小的橙色气泡,争先恐后地从吸管口涌出,啵啵地破裂在空气中。
每一个气泡破碎,都会带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那是少女心底积压了太久的沉重。
少女愣住了,那种长期压在胸口、如同溺水般的窒息感,竟然随着这些气泡的破裂,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凌天这才站起身,没去接那杯充满谢意的热奶茶,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睡一觉。醒了要是还想哭,就来夜色酒吧,我请你喝真的。”
处理完这边的小插曲,凌天没再停留。
空气里那股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越来越重,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拽着他往城市的另一头走。
“走吧。”凌天迈开步子,“有人在那边哭得太大声,把地底下的东西都吵醒了。”
苏沐雪愣了一下,追上去:“去哪?”
“民政局。去给这座城市,办个离婚证。”
中山区民政局的地下档案室,比想象中还要冷。
这里常年不见光,只有几盏昏黄的应急灯苟延残喘,照亮了那些顶到天花板的密集架。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尘螨味,那是几十年光阴堆积出的尸臭——感情死亡后的尸臭。
凌天走进那条狭窄的过道,指尖在一册册落满灰尘的档案脊背上划过。
每一本里面,都封存着一段破裂的关系,几句撕心裂肺的争吵,和两个甚至几个家庭的崩塌。
“每一页都是碎掉的心——正好当社器基底。”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一丝奇异的共鸣。
苏沐雪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咬着嘴唇递过一枚公章:“我只能给你两小时。档案室今晚要移交数字化中心,搬运公司的人随时会来。”
那是一枚私刻的章,但此刻在苏沐雪手里,却有着比真章更沉的分量。
夏语冰也没闲着,她像只敏捷的猫,窜到一个巨大的铁皮档案柜前,将那张还没完全冷却的《守陵族谱残页》狠狠钉在柜门上。
“啪!”
没有动静。
预想中那种灵力激荡、墨迹游走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那张残页就像张废纸一样挂在那里,甚至因为受潮而微微卷边。
“为什么?”夏语冰急得直跺脚,指甲在铁皮柜上刮出刺耳的声响,“那个破邮筒能行,这里这么多怨气,为什么不行?”
凌天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角落。
那里有一张破旧的双人沙发,皮面斑驳,弹簧都露了出来。
陈建国此刻正蜷缩在里面,像个被人遗忘的老旧布偶。
他的脸色已经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败色,脚下那个活体阵眼涌出的不再是清冽的酒液,而是浑浊得像泥浆一样的液体,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气。
那是整个中山区社器网络过载的征兆。
“社器需要‘活着的见证者’。”凌天轻声说道,眼神里并没有意外,“邮筒那里有那个孩子,有我。这里虽然有档案,但这些只是尸体。你需要一个能感受到这些痛苦,并且还没麻木的‘守誓人’。”
夏语冰一愣,下意识看向苏沐雪。
苏沐雪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
她猛地撕开制服内衬,那动作粗暴得甚至崩掉了一颗扣子。
她从贴身的口袋里抽出一张加密U盘,转身插进了档案室角落那台积灰的老式电脑里。
屏幕闪烁了两下,跳出了令人生畏的红头文件操作界面。
那是安防局内部的高级权限后台。
苏沐雪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快得只能看见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