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没急着挪窝,反倒像是没骨头似的,蹲在了派出所那堵灰扑扑的围墙根底下。
凌晨五点半,天边刚泛起一层死鱼肚皮似的白,派出所门口那盏感应灯忽闪忽闪,像是在打瞌睡。
他面前是个锈迹斑驳的铁皮箱子,上面用红油漆喷着“意见箱”三个字,只是红漆剥落了大半,看着像是一张烂了半边的嘴。
手里那张被苏沐雪硬塞过来的“协查通知”已经被他揉得皱皱巴巴。
借着昏黄的灯光,照片上的自己笑得跟个二傻子一样,议强制评估”。
“连逮捕令都能往这儿塞,看来这肚子是真饿了。”
凌天手指顺着箱子缝隙划过,指尖传来铁锈粗糙的颗粒感和一股常年没人清理的霉味。
这种味道他熟,就像是那种把怨气、委屈和举报信一股脑塞进坛子里,埋在地下发酵了十年的咸菜味。
监控室里,苏沐雪盯着屏幕上那个像个流浪汉一样蹲在墙角的男人,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是要撞断肋骨冲出来。
屏幕一角的红灯在疯狂闪烁,那是“一级预警”的信号。
局长昨夜那条要把这群“疑似邪教分子”一锅端的密令,像把刀悬在她脖子上。
她的手指悬在那个鲜红的“启动全区应急响应”按钮上方,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画面:那个想跳楼的少女喝下奶茶后嘴角沾着的糖渍,养老院那个痴呆老太太抱着空气蛋糕叫孙子的哭声……还有凌天那个浑不吝的背影。
“这世道,想做好人得先学会做贼。”
苏沐雪咬了咬牙,眼神突然变得决绝。
她猛地弯腰,伸手绕到主机机箱后面,一把拽住了那一捆粗黑的电源线。
“滋啦——”
一声电流短路的脆响,监控画面瞬间黑屏。
“哎?怎么黑了?”旁边正捧着保温杯打瞌睡的值班民警吓了一跳,茶水泼了一裤裆。
“电路老化跳闸了。”苏沐雪面不改色地直起腰,顺手把那一捆线踢到了桌子底下,“老张,系统重启至少得半小时。通知下去,今天所有文书走纸质流程,电子档暂停录入。”
老张一边擦裤子一边嘟囔:“这破系统,关键时刻掉链子……”
墙根底下,夏语冰正像个贴小广告的,把那张还没干透的《守陵族谱残页》死死摁在意见箱那个黑洞洞的投递口上。
纸页刚一贴上去,就像是活了一样,疯狂吞噬着周围空气中那股子只有她能闻到的油墨味和陈旧怨气。
原本泛黄的纸面上,那些古老的墨迹开始扭曲、渗血,最后显现出一行触目惊心的猩红大字:
“官威压愿,器必反噬。”
夏语冰吓得手一哆嗦,急忙去拽凌天的袖口,声音都在发抖:“别碰!这玩意儿煞气太重!体制内的文书带着规则压制,弄不好会炸膛,把这里的社器网络全污染了!”
“污染?”凌天挑了挑眉,从兜里掏出昨晚在养老院没喂完的半块榛仁巧克力。
那巧克力已经被体温捂化了,软塌塌的一坨,看着有点恶心。
“谁说我要净化它?这世上最硬的不是规矩,是人情味儿。”凌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要让它自己认错。”
话音未落,他手指一弹,那半块巧克力精准地飞进了意见箱那个像是在嘲笑人的投信口里。
“装满委屈与举报的铁皮箱”+“一块融化的甜腻巧克力”+“被冤枉的无奈”=“???”
“轰!”
那生锈的铁皮箱子猛地一震,发出一声闷响,就像是个吃撑了的大胖子打了个饱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