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血祭社,以酒润稷……”
随着她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她将碗中朱红的酒液猛地洒向面前的溪流。
酒液入水,没有散开,反而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在水面上勾勒出一个转瞬即逝的古老符文。
与此同时,放在祭坛上的那张社稷图复印件“轰”的一声,无火自燃。
青色的火焰舔舐着纸张,却没有一丝热量散发出来。
转眼间,图卷化为一捧灰烬。
那灰烬并未飘散,而是在空中盘旋、凝聚,最终汇成了一行悬浮于空中的小篆。
“承而不谢,善流断。”
夏语冰死死盯着那行字,先是迷茫,随即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天灵盖,整个人都豁然开朗。
“我懂了!原来是这样!”她激动地一拍大腿,“接受善意,却不表示感谢!在系统的逻辑里,这等于是单方面截断了能量的流动!它要的不是沉默的接受,它要的是‘谢意’!是一个完整的闭环!”
“夜色”酒吧门口,一阵熟悉的、沉重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焊枪那辆巨大的环卫车又来了。
它停在路边,车斗侧面的打印口“咔哒”一声,吐出了一张新的卡片。
凌天刚把那艘诡异的纸船揣进兜里,听到动静,不耐烦地走了出去。
卡片还是老样子,针式打印的粗糙字体。
“致凌天:您昨夜未拒善意,为城市文明指数贡献+0.5。”
但在卡片
凌天捡起陶埙,触手温润,上面还有着未干的泥土气息。
他撇了撇嘴,本想随手扔了,但看着那小巧的吹口,不知怎的,就放到了嘴边,轻轻吹了一口。
“呜——”
一声低沉悠远的古音荡漾开来。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震颤。
屋檐上积攒了一夜的灰尘,被这音波一震,簌簌落下。
灰尘在半空中,并未立刻散开,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短暂地聚拢,隐约显现出几个破碎的字形。
“……守此心,待我归……”
凌天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半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捅进了他被封印的记忆深处。
一个浑身是血的同门师弟,在临终前,抓着他的手,用尽最后力气说出的,就是这句口诀。
他的手,捏着那枚小小的陶埙,微微发起抖来。
市档案局的地下机房里,陈建国合上了刚调出来的最新报告,疲惫地揉着眉心。
屏幕上,一个数据让他苦笑不得。
全城“表彰返还率”统计中,一个名字孤零零地挂在榜首——凌天。
连续三次,系统发出的所有形式的表彰,都被他以各种方式“退”了回来。
系统日志里,对这个目标的备注已经更新了。
“目标个体存在‘善能阻滞症’,建议启动‘温柔围剿’协议。”
陈建国叹了口气,关掉屏幕。
他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
晨光涌了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窗外,天空中出现了奇特的一幕。
成百上千只颜色各异的纸鹤,正从城市的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它们衔着各种版本的表彰卡、感谢信、小红花,在“夜色”酒吧的屋顶上空盘旋,像一片不肯散去的、固执的云。
凌天站在吧台后,感受着头顶那股挥之不去的、令人烦躁的“关注”,脸色越来越黑。
被看见,被标记,被研究。
这种感觉,就像在黑暗中潜行了数千年,却突然被无数盏探照灯同时锁定。
他需要一点东西,来抹掉这些不该存在的痕迹。
他的目光在吧台下扫过,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台用来处理废弃单据的、小巧的碎纸机上。
一些细碎的、无法辨认的纸屑卡在机器的刀口里。
遗忘,不就是把完整的记忆,变成无法拼凑的碎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