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混杂着陈腐纸张和刺骨阴冷的霉味,像一条湿漉漉的蛇,顺着阶梯的缝隙爬上来,钻进凌天的鼻腔。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地下室。
墙上那些照片里扭曲的脸孔,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刚才那一番豪言壮语。
这死寂比任何剧烈的震动都更让人心头发毛。
夏语冰喘着粗气,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却发现屏幕一片漆黑。
她按了按开机键,没反应。
“没……没信号了。”她声音发干,抬头看向苏沐雪,“连紧急通讯都断了。”
苏沐雪没有回答,她只是死死盯着手腕上那块同样黑屏的战术手环,脸色比墙壁还白。
那上面,最后闪烁的数据流不是中断,而是清零。
一个冰冷、庞大、无法抗拒的力量,直接抹除了一切。
就在这时,一丝微弱的、不属于这里的喧闹声,顺着天花板那道狰狞的裂缝,隐隐约约地传了下来。
那声音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嘈杂、混乱,汇成一股沉闷的嗡鸣。
夏语冰竖起耳朵听了听,心脏猛地一跳。
她顾不上危险,一个箭步冲到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小心翼翼地将门推开一道仅容窥视的缝隙。
铁门外,不再是那个空旷破败的地下通道。
一股混杂着汗臭、灰尘和廉价香水味的浑浊空气,夹杂着鼎沸的人声,瞬间灌了进来。
门缝外的景象,让夏语冰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火葬场外,那片本该空无一人的水泥地上,此刻竟排起了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队。
队伍从火葬场大门口一直蜿蜒到远处的马路上,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像一条巨大的贪吃蛇,要把这栋建筑活活吞下。
市民们手里举着五花八门的东西,有打印的A4纸,有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片,甚至还有人直接在硬纸板上用毛笔写着大字,内容却出奇地一致——“凌天还钱!”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一边抹眼泪,一边对着旁边的人哭诉:“他当年亲口答应的啊!说我孙子那病能治,他给出钱,怎么现在就不认账了!”
队伍里,一个穿着脏兮兮工服的中年男人情绪激动,挥舞着拳头:“没错!我记得清清楚楚,他当时拍着胸脯说,我这工伤的钱他包了!”
更诡异的是,人群中甚至还有一个抱着骨灰盒、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她凄厉地尖叫着:“凌天!你这个骗子!你说过能帮我儿子续命的!我把家里最后一点钱都给你了啊!”
小学生、上班族、退休老人……凌天这辈子连面都没见过的陌生人,此刻却个个言之凿凿,仿佛与他有着血海深仇。
他们脸上的愤怒、委屈和绝望,真实得不带一丝虚假。
苏沐雪也挤到门边,只看了一眼,便猛地退后一步,手腕上的战术手环屏幕上,此刻正疯狂刷新着一行血红色的警告。
她脸色惨白,嘴唇都在哆嗦:“不是伪造记录……也不是篡改档案……”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抬头看向凌天,眼神里是前所未见的惊骇:“它……它直接改写了‘集体认知’!全城,三百万人口的记忆里,都被植入了‘凌天欠债’这个片段!现在,从法律、道德,甚至到天道规则的层面,都默认你……该还债!”
苏-沐雪咬紧牙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刚才那句‘概不认账’,等于……向整座城市宣战。”
话音未落,一直沉默的陈建国,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