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瓶酒终究没进嘴里。
凌天的视线像是在看个笑话,在那本悬浮半空的《凌天功德簿(草稿版)》上打了个转,随手把二锅头往旁边一搁,弯腰从那尊正在长个儿的泥塑脏神像脚边捡起个东西。
那是一根被人随手丢弃的烧烤签子,竹身都熏黑了,尖端还残留着几颗干瘪的孜然粒和凝固的红油星。
“既然是草稿,那就别整得那么严肃。”
凌天嘀咕了一句,根本不在乎什么亵渎不亵渎,直接用那根油腻腻的签子,在自己左臂那道翻卷的伤口里狠狠搅了一下。
签子尖端瞬间蘸满了浓稠腥臭的黑浆,那是他作为“恶人”的证据,也是此刻唯一的墨水。
他手腕一抖,在那本散发着淡淡微光的册子封面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个极其难看的鬼脸——两只眼睛一大一小,舌头吐得老长,透着股欠揍的劲儿。
这还不够。
他又在那鬼脸下头补了一行更是狗爬似的小字:“内部测试,bug勿喷。”
原本宝相庄严、试图以此界定善恶的册子猛地哆嗦了一下。
那并不是畏惧,而是一种被彻底冒犯后的懵逼,就像是法庭上的法官刚要落槌,被告却突然掏出记号笔在他脸上画了个王八,规则之力在那一瞬间出现了逻辑死机。
“这时候就需要运营介入了。”
旁边的苏沐雪眼睛一亮,她太熟悉这种系统漏洞的味道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蹲下身,手指抠进焚化炉斑驳的墙缝里,硬是抠出来半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粉笔头。
那是她小时候在殡仪馆家属等候区乱涂乱画剩下的,写过无数个歪歪扭扭的“安”字,粉笔灰里不仅混着尘土,还藏着某种生者对死者最朴素的期盼。
“滋啦。”
粉笔头在那块被黑浆腐蚀的青砖边缘,也就是那秽阵与册子投影的交界处,画了个极其简陋的对话框。
苏沐雪手速极快,在那框里刷刷写下:“用户反馈:评分标准太主观,建议开放申诉通道,不然差评!”
话音刚落,悬在半空的册子像是听懂了威胁,自动翻了一页。
那上面原本还没干透的墨迹一阵扭曲,竟真的浮现出一行正在闪烁的红字:“正在加载差评回复功能……请稍候。”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叫‘法外容情’。”夏语冰盯着那册子上的墨迹变化,脑子里那根关于愿力学的弦崩崩直响。
她一把扯过身后的背包,从那个专门用来放符纸的防潮夹层里,抽出了一张泛黄发脆的作业纸。
那不是什么上古符咒,而是一张皱巴巴的“小学生检讨书”。
那是她七岁那年打碎了祠堂里的香炉后一边哭一边写的,纸角上还画了个流泪的表情包,字迹稚嫩得让人发笑,却透着股哪怕神明看了都要心软的诚恳。
“古礼有‘悔过即新生’,但从来没人规定悔过必须得用骈文古句!”夏语冰低声念叨着,根本不管什么文物保护原则,直接往唾沫里蘸了点水,把那张检讨书“啪”地一下贴在了册子的背面,“只要这一刻心里是真的怕挨揍,那就是真诚!给我融!”
泛黄的纸面刚一接触册子,那上面的泪痕墨迹就像是活了过来,迅速向四周晕染。
原本死板的功德计算法则里,硬生生挤出了一条充满人性化的新条款:“允许用表情包抵消50%轻微恶业(注:卖萌可耻但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