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从骰子裂缝里渗出的黑雾并没有像反派登场那样铺天盖地,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尴尬的纠结,在地上的污水洼旁边扭成了个人形。
先是脚,再是腿,最后那团沥青似的玩意儿抖了抖,表面那层黑气竟然固化成了一件洗得发皱的蓝马甲。
马甲背后印着半个剥落的“愿”字,左臂上那个红袖标红得像是刚从动脉里蘸出来的血,上面的别针还闪着寒光。
这东西没脸,面部就是一团模糊的旋涡,手里却凭空多出个写字板,甚至还煞有介事地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一支圆珠笔,按得咔哒作响。
凌天同志,请配合调查。
声音像是从老旧收音机里挤出来的,带着电流麦的刺啦声,透着股公事公办的僵硬,你涉嫌擅自封神,违反《超凡事务管理条例》第38条,现需对你进行违规登记,并处以……
苏沐雪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弓起了背,那是她在战场上练出来的肌肉记忆。
右手拇指哪怕隔着衣服也准确地顶住了腰间那根红绳的绳结,眼神瞬间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
别紧张。
凌天伸手拦了一下,甚至还有闲心把刚剥好的瓜子仁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这年头,天魔借壳上市都这么接地气了?
也就是看着像那么回事。
他没动,因为他闻到了一股味儿。
不是硫磺味,而是一股子陈旧发霉的纸张味道,那是故纸堆里才会有的腐朽气。
夏语冰眯着眼,往前凑了半步。
她没看那个看起来挺唬人的红袖标,而是死死盯着那个写字板上显示的条款编号。
突然,她冷笑了一声,像是看到了造假拙劣的赝品。
如果你是来执法的,麻烦先去升级一下系统库。
夏语冰一边说,一边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摸出一把用来刷陶片灰尘的猪鬃软刷,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掸灰,条例第38条早在2003年就因为灵气枯竭法案的推行而废止了!
现在的第38条是‘关于禁止在公共空域御剑飞行’!
你这黑雾,连数据库都没更新,拿本二十年前的老皇历来唬谁呢?
话音未落,夏语冰手腕猛地一抖。
那把看似普通的考古刷上,沾着的可不是一般的土,那是她常年在各处皇陵大墓里带出来的龙脉尘土,最是厚重压人。
一蓬灰黄色的尘土劈头盖脸地撒在那黑雾身上。
原本威严耸立的志愿者形象瞬间像是信号不好的老电视画面,剧烈抖动起来。
啊——!
黑雾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那声音根本不是人类能发出的,更像是金属互相摩擦的尖啸。
那件像模像样的蓝马甲瞬间崩解,伪装被那一把尘土硬生生砸碎,露出了里面不断蠕动的真实构造。
哪有什么志愿者,那黑雾的核心处,赫然缠绕着一根根生满铁锈、刻满诡异符文的黑色锁链。
锁链顶端尖锐如钉,那是传说中天魔用来钉死变数、强行修正因果的因果钉。
我就知道是这帮脏东西!苏沐雪冷哼一声,手中红绳刚要甩出。
等等!我……我刚录了视频!
陈建国大爷不知什么时候躲到了电线杆子后面,举着那个字体调到最大的老年智能机,摄像头的闪光灯亮得像个探照灯,正对着那团扭曲的黑雾疯狂连拍。
我已经发到‘幸福里小区业主维权群’了!
你要是敢动手,我就曝光你冒充居委会工作人员!
陈建国喊得声嘶力竭,手指在屏幕上戳得梆梆响,现在的年轻人最恨假志愿者,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那团由因果钉构成的黑雾明显愣了一下。
作为高维度的规则产物,它不怕刀枪,甚至不怕道法,但对于这种充满了红尘俗世恶意的社会性死亡威胁,它的逻辑核心显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卡顿。
它慌乱地伸出那些锁链触手,想要去抢夺陈建国手里的手机。
喵嗷!
一道橘黄色的闪电从侧面的墙头上扑了下来。
刚得了封号的橘猫这会儿正觉得自己那是替天行道,哪容得下这妖怪放肆。
它那一爪子上带着刚吃进去的香灰法力,直接在那团黑雾上挠出了三道金光闪闪的口子。
黑雾吃痛,向后退缩。
橘猫落地,也没闲着。
它那条粗大的尾巴在刚才那滩充满了瓜子皮和机油的污水里狠狠一搅,蘸饱了脏水,然后以此为墨,在水泥地上行云流水地拖动。
不得不说,有了神格加持,这猫的文化水平直线飙升。
仅仅几秒钟,地面上就多出了一行虽然歪歪扭扭、但字字诛心的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