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光点像星火一样在早市、夜市和几个广场舞聚集地闪烁,却在某些地块出现了诡异的真空。
“有问题。”苏沐雪眉头紧锁,将屏幕伸到凌天面前,“你看,它在规避所有的阴气重地。殡仪馆、医院太平间、甚至是那几条有名的‘老龄化’老街,在系统的判定里全是灰色的。”
凌天凑过去,嗅到苏沐雪身上淡淡的薄荷烟草味,目光落在那些灰色的区域上:“它在挑食?它只想要纯粹的‘生机’来填补因果漏洞。”
“但真正的团圆日,从来不仅仅是生者的狂欢。”苏沐雪冷笑一声,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既然它要众筹,那就不能让它只挑甜的吃。我已经联系了社区和几家老字号纸扎铺,把‘代写家书’和‘定制祭祖香烛’也挂到了互助群的清单里。送别也是人间味,想避开死气?没门。”
“小苏这话说得透彻。”
陈建国大爷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本封皮都磨掉色的《街道办调解案例汇编》,老花镜链条晃悠着,指着1983年的一则记录对凌天语重心长地说道:“当年我们调解邻里分饺子的纠纷,最难的不是分谁多谁少,而是怎么把‘肉馅的诚意’量化成‘暖气的时长’。天道虽然官大,但它毕竟没在基层待过,你得给它一个它能看懂的会计科目。”
说着,老头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稿纸,那是他连夜手绘的“烟火气兑换表”。
[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0.5单位。]
[一场吵吵闹闹的完整婚礼:8单位。]
[一次街坊间憋了十年的真心道歉:3单位。]
凌天接过那张充满了泥土气息的表格,正核对着最后几项关于“撸猫”和“修车”的评分,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酥麻。
只见案几上那张原本写着“对不起”的公文纸,此刻竟自行扭曲、折叠,在凌天的注视下变成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鹤。
纸鹤振动着生涩的翅膀,摇摇晃晃地飞向巷子上空那层还未散尽的灰云。
下一秒,兜里的手机再次震动。
那个“小云”头像不知何时把群昵称改成了:[甲方·暂不哭脸]。
紧接着,在凌天刚才随手拍的那张“摊位毛肚特写”下方,冒出了一个极其卑微的留言。
[甲方·暂不哭脸:加辣不要香菜,加一份豆皮,算1.5单位行不行?
(附带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
凌天盯着屏幕,嘴角溢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抬头望向云层,仿佛能看到某个高高在上的意识正对着一锅韭菜盒子的香气咽唾沫。
“原来你这种层次的存在,也会因为没吃到香菜而嘴硬心软。”
他将手机揣回兜里,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风。
风里带着隔壁油烟机散出的油烟味、陈大爷身上经年的烟草味,还有某种正在阴影中悄然酝酿的、更为沉重且古老的气息。
在这个看似荒诞的众筹夜,一切规则都在这股名为“生活”的浊流中悄然易主。
凌天揉了揉略显干涩的眼眶,一种久违的、属于“人”的疲惫感涌上心头。
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巷子尽头那抹沉寂已久的黑暗中,一丝极细的频率正顺着地砖缝隙,像某种蛰伏的生物般,缓慢而坚定地向着晨曦的方向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