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看着那块红布,脑海中再次闪过井底那个浑身浴血、眼神狂傲的“自己”。
那个“自己”把所有的温情剥离出来,塞进了这双鞋里,交给了陈建国的亡妻保管,只为了在这个特定的时刻,重新唤醒他作为“人”的那一部分。
但这气氛太沉重了。
沉重得让他这个只想调酒混日子的咸鱼感到窒息。
尤其是周围那群大妈已经开始脑补“豪门弃少认亲记”的狗血剧情,李姨甚至已经掏出手机准备开直播了。
不行,得把这一页揭过去。
凌天深吸一口气,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标志性的无赖笑容。
他一把抓过陈建国手里的针线,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他用针尖蘸了一点还没干透的井水,在那只被拆坏的鞋面上飞针走线。
“干爹,您这记性怎么比我还差?”
凌天一边运针,一边朗声笑道,声音大得刚好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这哪是什么文物?这就是您前两天给‘云·小蒜’准备的嫁妆嘛!按照咱们老街的规矩,新婚回门,得穿娘舅家送的鞋,这叫‘脚踏实地’。”
最后一针落下。
原本有些破损的鞋面上,多了一朵歪歪扭扭的云纹。
虽然丑,但那每一针里都蕴含着一丝肉眼不可见的金色流光,顺着鞋底悄无声息地渗入了脚下的青石板。
轰——
只有凌天能感觉到,脚下原本躁动不安的龙脉,在这一刻像是被一只温柔的大手抚平了,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凌天高高举起那只虎头鞋,像是在炫耀什么稀世珍宝:“这双,就算云·小蒜她舅给的!”
“害!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儿呢!”李姨一拍大腿,带头鼓起了掌,“老陈头也是,送个嫁妆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来来来,接着奏乐接着舞!”
广场舞的音乐再次轰然响起,大妈们的欢笑声瞬间冲散了那股凝重的宿命感。
陈建国愣愣地看着凌天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良久,他抹了一把脸,嘴角颤抖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轻轻拍了拍凌天的肩膀。
两个小时后,夜色酒吧。
凌天把自己摔进吧台后的软椅里,感觉浑身的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酒吧里空荡荡的,只有那盏复古的吊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
但在吧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坛未开封的米酒。
坛身贴着一张从挂历上撕下来的纸条,上面是陈建国那笔锋如刀的字迹:
“代天牧民,非天子事。那是苦差事。——陈”
凌天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老头,大概是猜到了什么,却又什么都没问,只是在用他的方式告诉自己——别把自己当神,做人挺好。
他伸手揭开封泥。
没有酒香溢出,反而是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云纹印记突然像是被激活了,一行行只有他能看到的淡蓝色小字快速浮现:
“检测到监护权实质性转移。”
“由于‘义父’陈建国的主动赠予,系统判定亲缘关系加深。”
“新增日常义务:每周必须陪干爹打三次太极拳(需穿着宽松练功服,禁止穿人字拖)。”
“违约惩罚:宿主最爱的‘合成版·极品脆毛肚’将被强制替换为‘水煮西兰花’。”
“靠!”凌天没忍住骂出了声,“这也管?还有没有人权了?”
虽然嘴上骂着,但他还是端起酒坛,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入腹中,却在丹田处化作一团暖洋洋的热流。
而在那漆黑如墨的酒液深处,一缕微弱却纯粹的金乌真火,正随着他的呼吸缓缓舒展,像是沉睡了万年的神灵终于睁开了一线眼缝。
凌天把玩着手里的酒坛,目光投向窗外逐渐发白的天际线。
今晚这一折腾,虽然差点丢了半条命,但好歹算是把这一关混过去了……吧?
他刚准备趴在吧台上补个觉,手腕上那原本已经沉寂下去的印记,突然毫无预兆地爆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高温。
那种痛感,就像是有人直接把一块烧红的烙铁按在了他的骨头上。
凌天猛地坐直身子,冷汗瞬间浸透了刚刚干爽的衬衫。
他死死盯着手腕。
那里,一行血红色的倒计时正在疯狂跳动,每一个数字都像是用鲜血淋漓的笔触刻上去的:
“距离第一次天道排异反应:00:05: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