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并不算烈,照在身上有种温吞的粘稠感。
凌天眯着眼,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伸手摸了摸揣在兜里的那枚“地脉校准器”。
自从昨晚那石龟“起死回生”后,这块原本像个破铜烂铁的玩意儿就开始不安分,隔着布料散发出的微弱震动,频率快得像是一只急着破茧的知了。
视网膜左上角,淡蓝色的虚线箭头固执地指着正前方。
“向阳花幼儿园。”
凌天抬头看着那排涂得五颜六色的栅栏,眉头微微一皱。
这地标跟他记忆里的某个片段重叠在一起,带起一阵轻微的刺痛。
“怎么停课了?”陈建国走在侧后方,那双被“秋阳酒”治好的老腿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只是此刻老脸上一片凝重,指着紧闭的铁门上那张白纸。
凌天凑近看了一眼,告示上黑字写得清楚:因电路严重老化,存在安全隐患,全园停课一周进行电路修缮。
“电路老化?”凌天轻嗤一声。
这片区去年刚做过电网升级,连电线杆子都是新的,除非这园长拿高压线当跳绳甩,否则绝不可能出现这种大面积停课的理由。
“不太对劲。”夏语冰推了推眼镜,她今天穿了一件普通的运动卫衣,却掩不住眉宇间的肃杀。
她绕着铁门走了一圈,指尖悄悄滑过栅栏上的漆面,又飞快缩回,“这门上的阴气重得都能结霜了。陈老,这地方以前是什么?”
陈建国长叹了一口气,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追忆:“1995年之前,这儿不是什么幼儿园,是‘中山区第一育婴堂’。那时候战乱刚平没多少年,收留的尽是些无家可归的孤儿。在那份传下来的‘社契’附录里,这一块地基底下,可是按着七十二个孩子的手印补的契。”
凌天没吭声,只是盯着那校准器跳动的频率。
在他的视野里,原本应该是淡金色的地气,此时却在幼儿园的地基下方形成了一个黑漆漆的漩涡,像是一只生了锈的抽水泵,正源源不断地从周围吸取着某种亮晶晶的东西。
“是‘童煞阵’。”夏语冰手里的微型仪器发出了急促的蜂鸣,她脸色有些发白,“有人在反向抽取这里的纯阳之气。难怪最近这一带的孩子老是出事,我哥前天还跟我提过,这一片的儿科诊室全挤满了,全是梦魇、厌食的孩子。”
她顺着仪器的指向,目光锁定在了操场中央那个巨大的彩色滑梯下方。
在那堆细沙边缘,半截成人指头粗细的金属钉斜斜地扎进土里,钉帽上刻着一个极其扎眼的菱形标志——那是本市最大的房地产大头,“龙腾集团”的LOGO。
“这种钉子是用来镇灵的,他们这是在挖地脉的根。”凌天拍了拍裤兜,眼神里的惫懒不知何时散了一半。
“有人过来了。”陈建国压低声音。
侧面的树丛里,两个穿着电工制服、戴着安全帽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手里拎着的探测器怎么看都不像是测电压的,倒像是盗墓贼用的寻龙尺。
“怎么办?硬闯?”夏语冰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战术背带。
“硬闯那是暴力拆迁。”凌天从兜里掏出一个刚才在路边超市随手买的蓝色包装袋,撕开一角,又从袖口抖落了点昨晚在社庙收集的陈年香灰进去。
“检测到素材:跳跳糖(草莓味)+社庙百年愿力香灰”
“合成路径:情绪放大器·惊扰版”
“备注:小孩子才怕鬼,成年人怕的是‘崩坏的童年’。”
“咳,等会儿配合点。”凌天理了理那身洗得发白的调酒师衬衫,把衣领拉高了些,整个人瞬间换上了一副刻板、严肃的嘴脸。
他大摇大摆地走向铁门,重重地拍了两下。
“教育局突击检查!里面的人呢?谁负责的安全隐患排查?”
这一嗓子喊得极其地道,带着一股子多年职场老油条的官僚气。
那两个假电工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对视一眼,神色略显慌乱。
“教育局的?我们这正施工呢……”其中一个瘦个子想过来拦。
“施工?施工怎么没挂准工证?停课报告谁批的?你们园长呢?”凌天一边连珠炮似的发问,一边侧身从门缝里挤了进去,动作顺滑得像条泥鳅。
趁着那两人愣神的功夫,凌天手腕一抖,那包掺了香灰的跳跳糖被他精准地撒向了滑梯周围的沙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