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卖这宅子最终成交价已定,他最多能拿不到一两银子的佣金。可请街坊邻居吃顿好的根本用不了多少银两,他油油手再节约一些,至少能扣个一两出来。
如此综合算来,杨凡这一波,让他收益足有二两左右了,也算是油水十足。
他当下拉住杨凡的手,对其赞不绝口,夸其少年英才,拍着胸脯保证杨凡和石望两人过户及户籍之事包在他身上,明日一早他就亲自跑,一定办妥。
最后甚至还提前将这宅子的钥匙给了杨凡,让他们省了今日住客栈的钱,先住上未来新家。
杨凡收了钥匙告别郑甲长,转头回了后院。
后院里,石望兴奋地在每个房间穿梭,对他来说,一月前两人还在为填饱肚子发愁,当时的他是万万想不到自己也能住进这样宅子的。
许师爷则坐在石桌边,低着头不知在思索什么。抬头瞧见杨凡回来,他急忙站起。
杨凡朝他客气地一拱手道:“辛苦许先生了,后面的事情还需许先生为小子多操心一番。”
许师爷无奈笑笑,摆手道:“户籍这些都是小事一桩,只要你愿意出钱,赌档里有的是人愿意为你作保。”
但随后他又皱了皱眉道:“只是你想走路子,此事还需多考虑,如果只是纳捐个卫所官的话,那轻而易举,可你想要的是营兵里边的守备官,此事却颇有难度,还需要找对人,走对路,否则银子给了也是白给。”
让许师爷动用他在此地的人脉关系,走路子为杨凡谋个正五品守备的官职,这是昨日两人在那大殿之中谈好的交易。
事成之后,杨凡将给予许师爷两千五百两的报酬,其余钱杨凡得留着买官。
至于为何是守备一职,而不是其他,是因为这些日子杨凡了解后所做的考量。
在明末时期,朱元璋设立的卫所制度已严重衰落。卫所兵制败坏,士兵逃亡现象严重。土地兼并使得卫所士兵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地,军饷又常被克扣,生活困苦,大量士兵逃离卫所,卫所的编制和组织架构几乎名存实亡。
营兵制度则在明宣宗朱瞻基执政期间兴起,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发展和完善。
如今崇祯年间,营兵制与卫所制共存。卫所制下的将士除日常哨警守卫一地外,还需承担耕种任务,而营兵制下的将士则是职业军人,只接受军事任务,不需屯田。
所以营兵也成为此时的绝对的作战主力,营兵制度里的守备,约等于现代社会一个团长。其地位在总兵、副总兵、参将、游击之下,在千总、把总之上。
也算是这个时代能独立经营、独立作战的最小集团。
杨凡作为外来者,并不清楚该走哪些流程才能买到一个守备,也并不清楚花多少银子才能买到。
所以此时虽然银子和主动权都在杨凡手上,可毕竟有求于人,杨凡当下客气道:“自然是有难度的事才需许先生你出马,若是谁都行,小子我也就不用叨扰许先生了。”
许师爷叹了口气:“此事,我既然允诺了你,自然就会做到。只是事成之后,你答应我的银子,可容不得食言。”
“这是自然,许先生大可放心。”
许师爷停顿片刻,伸出手掌道:“不过今日我需要先支用五百两白银,从那二千五百两里扣。”
闻言杨凡吓了一跳,五百两可不是个小数目,要知道一户三口之家,一年的花销也就只需要十几两到二十两银子。
“这是何意?”
许师爷白眼一翻,又是那副无奈的神情:“我现在还是官府眼中的失踪人口,面对那些权贵人士的下人,这是万万使不得的。所以我会伪装成在客栈逃出的受害者,可到了官府,到时候也少不了会有问讯,必要时候,还需要银子疏通下,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这五百两可不是个小数目。”
“不用担心,我就在那同福客栈天字二号房,随时找我。”
杨凡沉吟思考片刻后,还是挥手呼唤了石望过来,从行囊里依次拿出五百两银子,放在桌上。
许师爷反复确认了重量,然后当即放在随身背囊中。他提醒道:“到时候我会带衙门的快手壮班去栖岩寺,提供现场线索。”
话说到这里,许师爷停顿了一下。
他随意地看向他处,嘴上悠悠问道:“银子……不会还在那栖岩寺里吧?”
杨凡淡淡回道:“自然不在。”
四目相对,许师爷咳嗽两声,呵呵一笑:“如此便好,如果被那些衙门的人找到了,你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送别许师爷后,杨凡还站在原地,看着许师爷离去方向他脸上阴晴不定。心中总有些忐忑不安,担心这老狐狸摆自己一道。
如果许师爷和衙门搭上话了,那自己这边唯一的优势便是那些银子还在自己手中,许师爷投鼠忌器,不敢怎样。
但也不敢排除他利用官府恶吏,直接铤而走险抓了杨凡强行要黑吃黑。
石望从身后靠过来,说道:“大哥,明日我去跟着这老家伙。”
杨凡点点头,随后又道:“你一个人去跟怕是颇有不便,咱们如今手上无官无权,如履薄冰,还得要多些帮手。”
想到此处杨凡却犯了难,两人不可告知外人的事情太多,仓促招募帮手,怕反而人多嘴杂,况且陌生人也多为不便。
一时间,杨凡陷入沉思。
此时石望却是眼前一亮,朝杨凡道:“需要帮手的话,我这倒是有两个合适的人选。”
杨凡诧异地抬起头问道:“哦?可靠吗?”
石望重重点了下头,道“绝对可靠!与我乃是从北走到南一路同行之人,我们三个当时也是一起溜进这城里讨吃食的,那段日子里都是我和他们俩同甘共苦,如此才熬过来的这些时日。”
杨凡愣了一下,询问道:“既然如此,为何当时见你时,只有你一个人,不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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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①:卫所与营兵区别:《明史·兵志》记载,卫所“军士逃亡者众,所存无几”,且“器械朽钝,甲胄不具”。
而营兵制部队以招募为主,朝廷优先保障其装备和粮饷。同时自弘治年间省镇营兵制确立后,卫所系统逐渐沦为营兵制的附庸。都指挥使司(卫所最高机构)的地位被总兵官取代,卫所将领需听命于总兵、参将等营兵将领。
实例有:崇祯八年(1635年),洪承畴命曹文诏突袭农民军老巢,曹文诏直接弹劾行动迟缓的卫所将领,甚至直接将其撤职。
崇祯九年(1636年)清军入塞,勇卫营将领黄得功、周遇吉等率部作战,征调卫所士兵作为辅兵参战。在围剿农民军的战役中,曹文诏、左良玉等营兵将领亦可直接调遣卫所部队,卫所将领需服从其战术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