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壮一愣,没想到此人竟也在大帐中议事,这个当口对方也瞧见了他。
这人正是陈家壮和老拐子的新主家,前些日子刚升上来的。
他和老拐子之前的主家在大宁被官军的火铳打死了。这位新主家姓许,平日里似乎总有忙不完的事,基本不理睬陈家壮和老拐子,双方说过的话屈指可数。陈家壮只记得他姓许。
许主家朝他这边招了招手,低声喊道:“你!”
陈家壮紧张地左右张望。
“就是你!你叫……陈家壮,对吧?”许主家似乎想起了他的名字。
陈家壮赶紧小跑过去,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回主家,小的正是陈家壮,是主家你的厮养。”
许主家点点头,语速很快:“我知道。我眼下走不开,你马上去咱们帐里,把我枕头下那个铁箱子取来。”
陈家壮想起许主家铺位枕头下的确压着一个扁平的铁盒子,他和老拐子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肯定不是吃的,也不像是金银细软。
“小的得令!”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告退后转身就跑。
他一路狂奔回帐篷,在许主家枕头下摸到那冰冷的铁盒子,抱着又气喘吁吁地跑回大帐前。
此时许主家已在帐门口等得有些焦急,对方一把接过盒子,正想开口勉励他两句,身后帐帘一掀,一个身材高大健硕的闯将不耐烦地探出身来催促道:“磨蹭什么呢?大伙儿等着呢!”
这闯将名气极大,连陈家壮这种底层厮养都听说过他是闯王最倚重的心腹之一。
借着帐内透出的火光,陈家壮看清他皮肤黝黑粗糙,满是风霜之色,颧骨略高,鼻梁挺直,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透着一股子狠厉与刚毅,下巴上留着稀疏的短须。
陈家壮自然不配知道他的名字,只隐约听人提过这闯将姓李。
许主家连忙对那李姓闯将点头哈腰应承了几句。
李闯将掀起帐帘一角,示意许主家赶紧进去。
许主家夹着铁盒子,匆忙转身入帐,临走时顺手扔给了陈家壮两个饼子,陈家壮千恩万谢地接过。
就在帘布落下的霎那间,帐内激烈的争吵声清晰地传了出来:
“……卢象升的兵离石泉坝只剩不到八十里了!最迟明儿天不亮就得拔营,不然就来不及了!”
“怕他个鸟!咱们这么多营头合在一起,他卢象升敢追这么紧?不如掉头干他娘的一仗!也让那些狗官兵瞧瞧厉害!”
“闯塌天你莫冲动!那卢象升带的可不是只有抚标营!还有大名兵、山西边军、辽东兵、南直隶兵、郧阳兵……人多势众!硬碰硬实属不智,我看还是得走为上!”
“走?往哪走?!之前听你的往汉中,大家伙才来的!现在又说汉中早被官军堵死了?!”
帘布彻底落下,将后续的争吵隔绝。
帐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似乎是有人在翻动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