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几部有备而来,又是黎明浓雾天,流寇各部头目混杂,群龙无首,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抵抗,只能眼睁睁看着大营溃势如洪水无法遏制。
天光已亮,激战过后的汉江畔,安静得令人窒息。
能逃的流寇早已遁入山林,剩下的只有这片无边无际的废墟。散落的辎重车被砸得支离破碎,车轮歪斜地深陷在泥泞里。
尸体层层叠叠,扭曲着凝固在生命最后一刻的姿态。零散低沉、断续的呻吟、垂死的呜咽,从四处传来。
杨凡循声望去。一个穿着破烂号衣的年轻汉子,仰面倒在血泊泥泞中,半边身子几乎被重兵器砸烂,血肉模糊一片,暗红的液体仍在缓慢向外渗出。
他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嘴唇无力地翕动,每一次微弱的吸气都伴随着胸腔里可怕的咕噜声。当涣散的目光捕捉到杨凡身上那身亮银甲胄时,瞳孔深处竟闪过一丝微弱的光,像是绝望深渊里最后一点无声的乞求。
预备役士兵见状循着声音上前补了一刀,结束了对方的痛苦,同时利落地割下耳朵,扔进腰间的藤筐里。
前方,一面残破不堪的“闯”字大旗斜斜插在灰烬中,旗角被晨风微微吹动了一下,几名中军部属主动上前将其收拢。
缴获敌方主将的大旗,其价值远胜于散碎的贼耳。
秦起明的千总二部、散兵司、军器局官兵全部席地而坐,抓紧时间休憩。
此刻只有未参与突击的千总一部和预备役士兵在打扫战场。
浓雾已然散去,流寇营地里曾经的喧嚣混杂,此刻都已随风消散,只余下死寂和浓重的血腥气。
石望脚步匆匆地走到杨凡身边,压低声音道:“大哥,翻遍了,没什么值钱东西。娘的!金银细软早被流寇卷跑了。”
杨凡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大宁一战本就亏本,导致他本就紧张的经济状况愈发窘迫。虽未到山穷水尽,却也已触及他心中的警戒线。
尽管回春堂和长江时报开始缓慢回血,但需要用银子的地方依旧如无底洞般多。
“马匹呢?”他沉声问。
“高源他们拢共抓到四十多匹。本来还能抓更多,但好些马受惊跑进东边营区了。大哥您吩咐过,不要去东边跟其他明军争抢,所以高源就没再追。”石望解释道。
杨凡扭头望去,只见高源等人抢回的马匹被牵到汉江边饮水。
这些畜生惊恐地打着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河岸冻结的硬土,发出空洞的“笃笃”声。
此战收获实在微薄。川东游击营至少斩杀了数千流寇,但其中多为厮养流民,真正的老贼大多已遁入南山。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流寇未组织有效抵抗,游击营自身伤亡极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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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①:
据《石泉县志》记载,明末石泉县“叠经杀掳”,人口从四万三千锐减至二千余人,印证了该地战乱之惨烈。汉中府其他州县如紫阳、平利的方志也提到同期明军与农民军反复拉锯。
《明史·卢象升传》明确记载崇祯七年(1634年)五月,卢象升率部在石泉坝等地“连战,斩馘五千六百有奇”。
石泉坝位于今陕西省安康市石泉县,为汉水流域的战略节点,流寇在郧阳受挫后,沿汉水西撤至石泉坝,形成跨陕鄂的流窜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