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劳嫂子挂心。”谢如烟笑着接过,心中微暖。她注意到唐文瑜的目光并未立刻从那摊开的账册和跳跃的算盘上移开,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妹妹每日都要料理这般多的账目么?”唐文瑜轻声问道,指尖无意识地卷着衣角。
谢如烟舀起一勺莲子羹,颔首道:“是啊,大哥名下产业渐多,近来与唐公子合作频繁,银钱进出如流水,若不每日厘清,易生纰漏。幸而如今各项皆有进益,比从前宽裕多了。”
唐文瑜轻轻点头。她既已成为杨凡之妻,而杨凡作为正三品参将,在本地口碑人缘颇佳,她自然亦非无事可做。
对外她已开始代表家眷参与士绅阶层的女性交际,赴宴往来,重庆知府谢士章的女眷,更已与她成了忘年交。
过些时日,她还需随杨凡前往石砫一趟,眼下正需提前备礼。
……
崇祯八年,秋,京师。
凌晨的梆子声刚敲过五更,寒气尚未散尽。
北镇抚司值房内,灯火通明,烟气缭绕。
几名锦衣卫小旗肃立聆听上首一位面色冷峻的总旗训话。
小旗官沈岸站在人群靠后处,眼观鼻,鼻观心,听着那些巡街稽查、监视朝臣的例行公事,心神却有些飘远。
“还有一事……”
待总旗吩咐完寻常公务,话音忽顿,目光扫过下方,最终似随意落于沈岸身上,“近来京师地面不太平。不知从何处冒出一股外地帮会,手段狠辣,短短时日,便以种种不上台面之法,威逼利诱,吞并了东城好些家赌坊娼楼。其背后究竟是何方人物操持,尚未摸清。上头的意思,着咱们去探探底,至少心中有数。”
他手指虚点:“沈岸,今夜你带人去他们新占的春水楼瞧瞧。摸摸底细,看是什么路数。但记住,只探查,非必要勿起冲突。”
又是这等差事。
沈岸心中暗叹,面上却丝毫不显,抱拳躬身:“卑职遵命。”
散会后,天色才蒙蒙亮。
同僚们嘻嘻哈哈相约去相熟的摊子吃早食,沈岸却不与他们一起,独自拐出北镇抚司门,行至街角一个不起眼的老汉摊前。
“一个糖火烧,一碟腌菜。”他摸出些铜钱置于案上。
老汉熟稔地夹起个烤得焦黄酥脆的糖火烧,又从粗陶坛中捞了一小碟杂拌腌萝卜、酱瓜、齑芹,淋些香油,递给沈岸。
沈岸寻了个角落的小马扎坐下,就着清晨凉气,慢慢啃着火烧。
糖火烧甜腻顶饿,腌菜咸香下饭,所费却不及同僚一顿早食的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