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破关(2 / 2)

想到此处,马文才再次气愤地扇自己耳光,在心里狠狠咒骂自己明明听说东虏又破口了,怎么就舍不得驿站里那点刚置办起来的家伙什,那几匹骡马?

总以为他们打到通州还得些时日,总想着再多赚一天……

结果就是清军的马蹄比他想象中快得多,他甚至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呼啸而来的骑兵堵在了驿站里,眼睁睁看着心血被付之一炬,自己则再次沦为阶下囚。

他不由得想起崇祯九年,同样是清军入关,昌平老家产业毁于一旦,家人失散。

幸好后来遇到那支川兵击败了建奴,他才侥幸逃脱,揣着最后一点银子跑到通州从头再来。

可这贼老天,仿佛专跟他过不去。短短两年噩梦重演,可这次,还有人来救吗?

栅栏里,挤满了这次清军南下沿途掳来的百姓。

哭声、哀叹声交织在一起,马文才看着他们,心里竟有些麻木的优越感。

他已经历过一次,知道哭没用、求饶也没用,只会消耗自己的体力。他现在满脑子想的,就是怎么活下去,只要活下去,说不定就能拖到上次那样的官军来救。

肚子里传来火烧火燎的饥饿感,栅栏门被粗暴地打开,几个穿着棉甲的汉军兵丁吆喝着,又开始像上次那般挑拣货物一样拉人。

看那架势,是要驱赶这些包衣俘虏去做苦力,或者去攻打前面那座城池。

抓他的这一路建奴离开通州后,就一直沿京杭大运河西侧南下,接连经过新城、雄县。

前几日还试图突破保定巡抚张其平的防线。那几日马文才一直盼望保定兵能击败这支建奴,将他救出去。

但后来他这才明白这些官军与上次那支川兵的区别,他听说保定兵不敢与这路建奴对战,只敢守着自个儿的城池。

清军不愿进攻重兵把守的城池,于是转而又南进很远,到达了这里。

马文才认得这地方,这里是高阳县。

他听有人说这城里好像有个大官,是以前皇上的老师,姓孙。

马文才心里矛盾极了,他既希望这高阳城能像铁桶一样,把这伙杀千刀的东虏挡住,最好能有天兵来援,把这些畜生杀个片甲不留。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绝望地嘶喊,城要是守得太狠,他们这些被驱赶在最前面的包衣俘虏自然也活不了。

最终还是饥饿最终战胜了一切,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挤到栅栏边,对着外面看守的清兵,他记得,上次在昌平被掳时,也是因为主动站出来去进攻房县,才混到了一点能吊命的吃食。

清军小头目打量了他几眼,似乎觉得他虽然面色蜡黄,但骨架还在,便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他出列。

马文才混在一群被挑选出来的青壮俘虏中,被押解着走向营寨前沿。他偷偷抬眼望向远处那座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寂的城池。

心里七上八下,五味杂陈。

他真心希望那位姓孙的老大人真有通天本事,能守住这城,可一想到城上可能射下来的箭矢,砸下来的滚木礌石,他又腿肚子发软,恨不得这城立刻望风而降。

被拉出来的包衣越聚越多,逐渐形成茫茫一片,随着许多清兵督战队赶到他们后边,这支炮灰队伍开始了对高阳的进攻。

崇祯十一年秋,清军进攻高阳城。七十六岁的孙承宗率家族成员及百姓坚守高阳。

城破后,多尔衮部下试图以金银赎死诱降。

孙承宗严词拒绝后以弓弦自缢,其子五人、孙六人及族人共三十余人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