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半晌,仿佛还在尽力消化这个最终事实。
半晌,他终于苦涩地叹一口气,那气在寒冷空气中凝成白雾,飘散升空。
他转向身旁的戈什哈,声音沙哑:“传令给郑亲王和豪格,我们……退兵吧。”
他顿了顿,仿佛在给自己,也在给这场战役找一个最后的台阶。
“告诉他们,睿亲王(多尔衮)刚已派人来通知我们,左路军已占领一处木桥,并已经成功渡河踏上南岸,但被一小股千余人的明军占据了山头阻碍。睿亲王让我们速速北撤,与他们南北夹击,先击破那支拦路的明军,便可合军。”
这番说辞,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但在说完后,杜度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又是一声带着无尽萧索的叹息。
“让豪格贝勒,率领所有还能动的骑兵和蒙古人脱离战斗,负责断后,阻击、牵制明军,不准他们追击!”
“其余所有人……放弃所有辎重、俘虏,只带最重要的金银缴获……全体轻装,火速向北,与睿亲王左路军汇合!”
这道命令,意味着承认了右路军这场失败,更意味着他们放弃了入关以来劫掠的大部分财富和所有人口,意味着无数八旗勇士的鲜血白流……
但疲态已显,再打下去也是败局已定。
为了不在这里全军尽墨,为了保住右路军最后的骨架,作为统帅,他,别无选择。
两分时间后,杜度的戈什哈顶着纷飞的流矢,一路狂奔至镶蓝旗之下,气喘吁吁地向济尔哈朗禀报了退兵再与左路军汇合的命令。
济尔哈朗拳头骤然收紧,他望向那片尸山血海的缺口,眼中满是不甘与痛惜。
八旗勇士的血几乎染红了脚下这片土地,如今却要这般狼狈退走?
然而作为久经沙场的老将,他与杜度一样,清楚眼前的局势。
每一声炮响都意味着更多八旗儿郎的陨落。再僵持下去,恐怕真要被这支可怕的明军彻底拖死在这里。
他沉重地叹了口气,叹息声中带着无尽的疲惫和陌生的屈辱。
他对戈什哈沉声道:“回去禀告杜度贝勒,本王知道了。”
随即他不再犹豫,立刻召集身边的将领,开始迅速地部署撤退事宜。
他们必须在正式的退兵号角响起前,让各部军官有所准备,层层传递下去。
否则一旦仓促鸣金,这勉强维系的战线将瞬间崩溃,恐将演变成一场无法收场的大溃败。
而在缺口后方,正蓝旗大旗之下,豪格如同一头被困住的暴烈野猪,焦躁地来回踱步,口中不断发出怒骂。
他亲眼看到被他一直视为战无不胜的八旗勇士,竟然在明军持续不断的火力下,出现了大面积溃败,没溃败的许多也在向后缩退,试图躲避对面炮火。
“废物!都是废物!”
“那个懦夫敢后退,老子砍了他的脑袋!”
豪格立刻亲自带着一队精锐戈什哈策马冲向前沿,手中的马刀毫不留情地砍向那些面露怯意、脚步迟疑的士卒,试图用这种方式将清兵重新逼回战线。
“轰!!!”
又是一轮明军火炮声传来,前方的等待补上前位的清兵骑兵中爆起团团血雾,哀嚎一片,残肢断臂飞射。
豪格气得浑身发抖,却又别无他法。
此时杜度的戈什哈穿过了混乱的人群,挤到了他的面前,同时传达了退兵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