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就是跟着他!跟着那面旗!
“杀奴!杀奴!!”
陈家壮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舞动小锤跟着吴教导员那单薄又高大的背影,冲了下去!
他身边,所有残存的士兵都发出了最后的怒吼,朝着数倍于己的敌人发起冲锋!
逼上来的清军被明军近乎自杀式的冲锋打懵了,他们本占据绝对优势,以为对方只能龟缩等死,却万没想到这群残兵败将竟敢主动扑下来!
惊叫声、呼喊声在清军前锋中响起,他们嚎叫着准备接敌。
“轰!轰!”
就在明军残兵与清军即将撞在一起的瞬间,终于完成装填的四磅炮,发出了炮弹破膛声!
灼热的霰弹从冲锋的明军头顶上方呼啸而过,狠狠扫入清军密集的队列之中!
刹那间,清军人仰马翻,成片扑倒,阵线势头为之一滞!
就在这霰弹开辟出的短暂空隙中,吴教导员那单薄的身影,在坡地上猛地跃起,带着那面猎猎狂舞的百总旗,如同流星般,第一个撞入清军人海之中!
“杀!!!”
紧随其后的陈家壮和所有明军残兵,也如同洪流般撞了上去!
下一刻,兵刃举起又落下,撞击的爆鸣、骨骼碎裂的闷响、垂死的哀嚎和疯狂的怒吼彼此交织。
断臂残肢齐齐空中飞舞,鲜血如同暴雨般泼洒,将山坡染成了彻底的猩红!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技巧,纯粹以命换命、以血换血的残酷绞杀!
一刻钟,仿佛有百年那般漫长。
最终身边的战友越来越少,呐喊声逐渐被喘息和惨叫取代。
陈家壮浑身上下不知挨了多少伤口,厚重的铁札甲已破损,温热的血液不断从各处伤口渗出。
他们被清军一步步逼退,重新退回到了山头附近,被压缩得越来越小,不断有人倒下。
他看见吴教导员还没死,但代价是惨重的,对方失去了那条手臂,空荡荡的袖管已被血浸透。
但他仍用仅存的右臂,执拗的抱住那面百总旗旗杆。
百总旗面残破,如同他们这群人一样,却依旧倔强地飘扬着。
围绕在旗帜周围的,只剩下不足百人。且人人带伤,如同风中残烛。
身后的炮队,在清军持续的弓弩重点瞄准下,也只剩下最后两个炮组还在间歇性地喷射出霰弹,声音已稀疏了很多。
陈家壮抓这金瓜小锤剧烈地喘息着,心中万念俱灰。
他不再后悔为什么没有跟着谢伍长一起逃跑,仿佛那已是上辈子的事了。
他只是莫名地,又想起了以前在闯营队伍里,和他埋锅吃饭的豆饼。
此时此刻,豆饼不知道在哪里,是否真的过上了安稳种地的日子?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选择加入凯旋军。
现在的自己,又会在哪里呢?
或许,早就饿死在某条沟渠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