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再过些日子,我再让底下那些听我管的包衣凑点木料,给您也单独搭个小屋,到时候您就能自己住了,这样清静。”
马文才望着张重阳那因常年劳作而显得粗壮的背影,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低低“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庄头满语吆喝和皮鞭破空声。
张重阳猛地直起身,侧耳仔细听了听后脸色微变:“是庄头在集合!定是今日到了新包衣,这是要训话立规矩了。”
“快,少爷,咱们得快去,去晚了要挨鞭子的!”他说着,一把拉住还有些愣神的马文才,急匆匆地冲出了小屋。
两人在杂乱拥挤的庄屯里狂奔,向着中央那片空地跑去。
刚跑到一半,路过一条通往小河的小径时。
马文才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瘦弱的身影,对方正抱着木盆,背上还用粗布带子缚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正步履蹒跚地要去河边洗衣服。
熟悉的轮廓让马文才如遭雷击,他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脏狂跳,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喊出来:“雪兰!!”
那妇人吓了一跳,浑身一颤,手中的木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衣服散落一地。
她回过头来,露出一张憔悴不堪的脸,马文才这才确认对方的脸,正是他亲妹妹。
“哥!”马雪兰看清来人,发出一声带着哭音的尖叫,也顾不上散落的衣物和背上的孩子,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
兄妹二人在这异族他乡的苦寒之地,紧紧拥抱在一起,仿佛要将这些年的恐惧屈辱和思念都揉进对方身体。
马文才感觉到妹妹瘦得硌人,肩膀在他怀中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不住的啜泣。
张重阳立在旁边,看着这对劫后余生的兄妹重逢,黝黑的脸上也露出复杂的神情。
他一面回望张望庄头方向,一面默默将散落在地上的湿衣服捡回木盆。
片刻后,马文才才松开妹妹,双手颤抖地捧住对方消瘦憔悴的脸颊,声音哽咽:“雪兰,你瘦了……受苦了。”
马雪兰只是一直哭着连续点头,泪如雨下,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不知从何说起。
激动稍平,马文才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妹妹背上那个婴儿身上。
那襁褓粗糙,婴儿的小脸皱巴巴的。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马文才的心,他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问道:“雪兰……这,这孩子是谁的?”
马雪兰闻言,身体猛地一僵,脸上血色褪尽,刚刚止住的泪水又涌了上来,她死死地低下头,嘴唇颤抖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无尽的羞愧和痛苦。
旁边一直沉默的张重阳见状,略一停顿,便下定决心向前踏了一步,挡在了马雪兰身前些许。
“少爷,这孩子……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