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的距离,在一声声炮响中持续缩短,已被拉近到了一里半以内,随着不断前进,凯旋军炮火也随之愈发精准。
佑助军行进阵列中,张重阳肩扛一杆火绳鸟铳,木制铳托已被手心冷汗浸润。
身旁佑助军同袍排成看似整齐的队列,踩着催命般的鼓点,整齐迈步朝南方敌军阵线逼近。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流下,糊住了眼睛,又滑落嘴角,又咸又涩。
张重阳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小腿肚子在不听使唤地打颤,每一次迈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轰!!!”
炸响好似就在耳边爆开。
又是一百多发黑沉沉的实心铁球带着撕裂空气气浪呼啸而来,其中半数狠狠撞入他们佑助军队列之中。
张重阳不敢细看,但他还是听见不远处传那一连串“噗嗤”声和骨骼碎裂的脆响,还有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
任何挡在炮弹行进轨迹线上的血肉之躯,都会被瞬间撕碎撞烂,化作一蓬血雾和残肢断臂。
张重阳已经数不清这已经是第多少轮炮击了,他脑子一片空白,他只知道,每一次炮响,原本还算齐整的队列就像被巨兽啃了一口,瞬间变得残缺残差。
“补上!快补上!谁敢后退,立斩!”
教官和军官们声嘶力竭的吼叫在耳边回荡,带着同样难以掩饰的恐惧慌乱。
后续士兵们脸色惨白,身体如同提线木偶般随着步鼓声,朝前挪动脚步填补上空位。
“快到了一里了!!”
教官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鼓舞,仿佛在给自己,也在给所有人打气。
“敌军不到一万!只要进了咱们射程,就能让他们尝尝厉害!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听到这话,张重阳下意识地再次死死攥紧了手中的鸟铳,冰冷的金属铳管传来一丝微不足道的触感,但在此刻,却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勇气来源。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望向视野前方。
敌人的线列,一里外,依旧如同磐石般笔直地屹立,沉默得令人胆寒。
猩红的明军战旗在腾起硝烟中隐约飘扬,士兵们的身影在烟尘后自始至终没有丝毫动摇。
他偷偷用余光扫视佑助军的巨大阵列。
虽然不断在炮火蹂躏中挺进,但在严酷的军法和教官的弹压下,大致上依然维持着一条漫长的战线。
这战线似乎比对面沉默的敌人还要长上一些。
“轰隆隆!”
就在他心神恍惚之际,敌人阵后又传来连绵炮响,张重阳几乎是本能地猛地一缩脖子,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队列侧前方那些身影。
那是从凯旋军中投奔过来的教官,他们穿着与周围士卒稍有不同的甲胄,神色虽然同样凝重,但动作却显得更加沉稳老练。
看到他们依旧随着鼓声大步向前,张重阳也鼓起勇气,强迫自己跟上那训练了千百遍的节奏。
“咚!咚!咚!”
步鼓声如同敲打在心脏上。
他抱着火铳,随着整个庞大的佑助军阵列,已快逼近至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