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死死咬着嘴唇,鲜血从嘴角渗出都浑然不觉。
他依旧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凯旋军破虏营和靖寇营再度以惊人的速度完成追击后的整队、装填。
眨眼间,对方便恢复了严整的作战阵型。
厉害,太厉害了。
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凯旋军阵后的火炮已停止了霰弹射击,换上了实心弹,开始轰杀正在与顺军厮杀的另外一半佑助军,试图为陷入苦战的顺军减轻压力。
诱君欢火炮支援,泽侯田见秀脸上却无喜色,反带忧色,他道:“陛下,这凯旋军我军若是对上,怕是……胜算不高啊……”
身旁的军师宋献策脸色同样难看,他重重叹了口气,接口道:“竟然可以迎着敌人的火力,保持整齐阵列前进,前面的倒下后面的就立刻补上去,脚步都不带乱的……这,这还是人吗?简直是一群不知道恐惧为何物的杀人武器!”
李自成放下望远镜,没有说话,但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南边的凯旋军和杨凡是他的老对手了,初见时还在大宁,当时李自成只是个闯将,杨凡更是区区一个守备。
随后两人打到石泉坝,再打到康宁坪,南关那次,也是被这支凯旋军连同孙传庭、洪承畴等人逼上绝路,最惨时仅率二十一骑逃入商洛山苟延残喘。
自从采纳李岩“均田免赋”之策出山,他迅速东山再起。
昔日的生死大敌洪承畴降了清,老对手虎大威、杨文岳也被他攻破斩杀,就连曾经让他屡尝败绩的孙传庭,也两败于他手,最终还在潼关被他一战斩杀。
随后他在西安建立大顺,将闯营旧部整编为堂堂正正的大顺军,然后一路势如破竹攻入京师,无数明军眼见他大顺军兵威便望风归降,可谓是所向披靡……
他曾天真以为,现在的自己已经今非昔比。
更以为他的闯营已经从流寇走出来,脱胎换骨成为了真正正规军,自然也该拥有足以和凯旋军这等强军掰掰手腕的实力。
然而,眼前残酷的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两万核心老营主力,竟然被一万五千佑助军正面压制,甚至还被敌人当成了更容易捏的“软柿子”,优先调集骑兵来攻,试图以他大顺军作为打开局面的突破口!
可偏偏气人的是,他的顺军还真就他娘的打不过,陷入了苦战不说,如今随着前后受敌,甚至已经濒临崩溃的境地。
在他的望远镜视野中,李过的右翼和刘宗敏的前军大阵,在那一万五千佑助军步兵和上万蒙古骑兵的合力绞杀下,已经摇摇欲坠。
李、刘二人麾下伤亡过半,不得不亲自率领最可靠的老营骨干挽救岌岌可危的缺口,并组成督战队,不断砍杀逃散的溃兵,才勉强维持着战线不彻底崩溃。
如果……如果凯旋军那边不能迅速击破当面之敌前来支援,那么他的这两万核心精锐,恐怕真的要坚持不住了。
李自成脸色阴沉,虽然他一千个不愿意,但他不得不无奈地承认一个残酷的事实。
那就是在这山海关的战场上,清军和杨凡的凯旋军,是一个战力层面的存在。
而他李自成的大顺军,和那首鼠两端的吴三桂辽镇关宁军,恐怕才是势均力敌的另一级别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