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镇大旗下。
“看样子大清兵,怕是也啃不动这块硬骨头……”吴国贵放下望远镜,语气复杂地摇头叹息。
吴三桂闻言,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死死盯着那片硝烟弥漫、杀声震天的战场。
虽然在这之前,他曾听闻多次杨凡捷报,知道对方动不动便是什么杀真奴数千、杀真奴过万,当时以为对方是有其高超的春秋笔法在润色加持,但今日一见,却才明白是名副其实。
这也是他第一次看见凯旋军作战,其火力之凶猛,超出了他的想象。
近两百门火炮持续不断地喷射霰弹,清军重步兵即使身披重甲,在那密集的弹丸面前也如同纸糊,成片成片地倒伏。
再加上那几乎从未停歇、如同爆豆般响个不停的火铳轮射,那些火铳不知怎的,也不见炸膛,且装填极快……
曾经不可一世的满八旗,他们的伤亡数字,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节节攀升。
至于浩浩荡荡呼啸来去的清军骑兵,试图攻击凯旋军侧后,却发现自己面对的是数千严阵以待的重甲步兵、配合默契的火铳兵,以及外围虎视眈眈的敌方骑兵。
短时间内,恐难有效突破。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吴三桂心头。
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丰润得知崇祯死讯、京师陷落时,那种站在命运十字路口的窒息感。
就在这时,清军的使者再次快马而至。
与之前的傲慢或急切不同,这次使者的态度显得异常诚恳。
对方先是规规矩矩地向吴三桂等人行了礼,然后才开口,话语却如同毒针,直刺吴三桂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平西伯,我家睿亲王已在两翼俘获了凯旋军夜不收,经拷问得知那崇祯皇帝早已退位!如今是皇太子朱慈烺即位!而那杨凡,更是已官拜大都督、加封东平王,甚至……已是监国!权倾朝野!”
使者刻意顿了顿,观察着吴三桂瞬间变化的脸色后才继续道:“睿亲王让在下转告平西伯,朱家皇帝还有那杨凡,绝非真心将平西伯视为自己人!
平西伯先降顺,后又剃发归附我大清,一旦我大清兵败,等凯旋军大胜之后腾出手来,如何处置您和关宁军,还不是那杨凡一句话的事情?
更何况你辽镇与东江凯旋军向来不和,一旦对方取胜,又手握军政大权,尔等辽镇关宁诸将便是案板鱼肉,日后更是难逃一劫!”
他话锋一转,随即抛出了最后诱饵:“不如与我大清同心协力,与你亲兄吴三凤、舅父祖大寿、表兄祖可法、祖泽润等等团聚辽东!与我大清共抗强敌!
睿亲王承诺,只要平西伯肯出兵,此前一切既往不咎,战后立刻册封您为平西王!待拿下那凯旋军!打赢此战便先立婚约,待我大清建宁公主成年便嫁于令郎吴应熊,如此满汉联姻,永誓和睦!”
“平西王……”
“额驸……”
“永誓和睦……”
这几个词在吴三桂脑中嗡嗡作响。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脸色变幻不定。
一边是看似强大但态度不明的旧主与交恶的新贵,一边是看似陷入困境却许以重利、给予名分的“盟友”。
这个十字路口,关乎他吴祖两家满门和数万辽镇关宁将士的生死存亡 更有未来前程。
……
与此同时,顺军帅旗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清军的使者也来到李自成的面前,说着类似的话语,但角度更为直接:
“……明人不说暗话,我大清小族,人少兵穷,青壮男丁不过数万,今日血战之损耗已至我族大半,今日此时此地,无论鹿死谁手 ,我大清断不能再入关内争雄。
而我大清兵今日在此破灭,下一个必定轮到你大顺!届时凯旋军挟大胜之威,岂会容你等在一旁窥伺?届时你顺军孤立无援,面对如狼似虎之凯旋军,下场如何,不言自明!”
使者盯着李自成的眼睛,加重了语气:“望尔等想清楚此中关节!不如趁现在,与我大清兵合力,先灭了这心腹大患!之后,这山海关乃至天下,任你大顺驰聘,我大清自当残退辽东,岂不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