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石望身披擦得锃亮的明甲，肃立于中军标营的营旗之下。
他面容刚毅，目光穿透前方扬起的漫天烟尘，冷漠注视那支正以排山倒海之势汹涌而来的清军骑兵集群。
视野所及，已然被翻滚的土黄色烟尘所充斥。
包括汇入的关宁铁骑，超过两万五千名骑兵组成的铁骑洪流让地平线都化作遮天蔽日的烟尘，滚滚洪流正席卷旷野。
隆隆的马蹄声起初如天边沉闷的滚雷，随即迅速放大，演变成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整个大地都在随之颤抖。
密集如林的马刀反射着惨淡的天光，汇聚成一片死亡冷刃。带着踏碎山河、碾轧一切的毁灭气势！
骑兵们俯身贴在马背上，其中长枪斜指天际，密密麻麻如一片倒竖的森林。
马蹄扬起的泥土混着枯草，泼洒成漫天黄雾，风里传来战马的嘶鸣、骑士的呐喊，还有甲叶碰撞的脆响。
浑然杀气所过之处，野草倒伏，尘浪滔天，仿佛连空气都被这股气势劈开，只留下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也是冷兵器时代最摧枯拉朽的力量。
仅仅是目睹这宏大的冲锋场面，就足以让任何人心胆俱裂，生出螳臂挡车的绝望感。
狂潮之中，满八旗主力骑兵居中，展开宏大的扇面，意图以最强的力量实施中央突破。
东翼是尚存三千余骑的蒙八旗残部，西翼则是吴国贵率领的关宁铁骑，如同两翼展开，试图包抄拉扯。
石望面前，除了一马平川的开阔地，再无任何屏障可以倚仗。
两军距离，已不足一里！
然而，石望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畏惧，他迅速回头扫视了一眼己方严阵以待的部队。
最前乃是四千名标营重步兵，这点兵力，根本无法拉出与敌方两万多骑兵对应的同等宽度阵线。
因此石望早已将他们分成了八个五百人规模的紧密方阵，中间留出方阵间间隙，呈一字排开，如同八块坚硬的礁石，准备迎接一里外惊涛骇浪的冲击。
即便如此，这八个在平原上显得孤零零的步兵方阵，与铺天盖地布满视野每一个角落的两万多骑兵相比，依旧显得无比渺小和可怜。
在八个方阵之后，是排成稀疏散队的散兵司，他们将是最后屏障。
而在散兵司之后，在那片微微起伏的坡地上，一百二十门刚刚揭开的新型火炮，已然一字排开，炮口森然，构成了石望手中最后的，也是最具决定性的力量。
这些精造炮身泛着冷沉青褐光泽炮座中央嵌着圆鼓状转膛，九道弹室槽如规整蜂巢凹刻其上，旁侧垂着裹了浸油麻布的金属摇柄。
转膛前端衔着黝黑枪管，管身笔直，尾端燧发装置棱角分明，燧石紧抵钢片，阳光扫过枪身，金属反光晦暗冷冽，炮械已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