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把记录本合上，放进书包。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阳光照在脸上有点热，她抬手挡了一下，朝文学社活动室走去。
楼道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活动室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正低头翻一份文件。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是来交材料的？”
“我是林小雨。”她说，“来加入文学社。”
男生放下笔，接过她递来的登记表。他扫了一眼名字，又抬头看她：“你就是那个写了高中特辑的人？”
林小雨点头。
他没说话，从桌角拿起一叠纸。那是她之前打印好的《三十七个同学的故事》复印件。他一页页翻过去，手指在纸边轻轻划动。林小雨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发紧。
过了几分钟，他合上纸张，放在桌上。
“想进文学社可以，但得有产出。”他说，“每月一篇稿子，真实，有力，不能光写点风花雪月。”
林小雨说：“我愿意写。”
“那好。”他抽出一张表格递给她，“填一下创作目标。”
她接过笔，在纸上写下：继续写那些没被听见的声音。
男生看完，点了点头。“明天开始算正式成员。第一次投稿下周五前交，主题不限，但必须是你亲眼所见、亲身所感的事。”
林小雨把表格交回去，转身要走。
“等等。”男生叫住她，“别以为写了点东西就能轻松过关。这里不是收容所，是写作的地方。”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只说：“我知道。”
回到宿舍，她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文档空白一片。她盯着光标闪了十分钟，一个字也没打出来。
她想起高中时王老师说的话：“这种文章能当饭吃？”
想起匿名论坛里有人写：“装什么清高，还不是想出名。”
想起陈昊作文被念完后，教室里那一片沉默。
现在没人骂她了，可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写了。
她关掉文档，翻开高中记录本。纸页已经有些发黄，边角微卷。她翻到张悦那一页，上面写着：“别怕没灵感，我们都在。”
她合上本子，走到阳台。
楼下食堂门口，打饭阿姨正笑着给一个女生多夹一块肉。两人说了几句什么，女生笑弯了腰。花坛边有两个新生蹲着，手里拿着课表，争得面红耳赤。远处操场边上，有人抱着吉他坐在台阶上，反复练同一段旋律。
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胸口松了一下。
第二天晚上，她开始写。
题目是《糖醋排骨与迟到的勇气》。她写了自己第一天去食堂，怎么选窗口，怎么鼓起勇气要了两块肉，怎么听到阿姨说“多吃点”。她写了那个女生跑开时的样子，写了朋友圈炸开的评论，写了自己把最后一口汤拌进饭里的满足。
她一直写到凌晨两点，眼睛发涩。第三天继续改，删掉多余的句子，调整段落顺序。第四天早上六点，她终于把定稿发到了文学社邮箱。
交稿那天下午，她去了活动室。
社长坐在老位置，手里拿着她的稿子。他低着头读，一句话不说。林小雨站在门口，没有靠近。窗外风吹动树梢，影子在地板上来回晃。
他读完，把纸放在桌上。
“文字不错。”他说，“但还差一点狠劲。”
林小雨的心往下沉。
她手指掐进掌心，呼吸变慢。
下一秒，社长突然拍桌站起来。
“但这股劲藏在里面了！”他声音提高，“这才是我要的真实！这稿子能上校报！”
林小雨愣住，嘴唇动了一下。
她笑了，笑得很轻。伸手揉了揉眼睛下方，那里有明显的黑影。
“终于不是被骂的那一个了。”她说。
社长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他把稿子收进文件夹，贴上一张标签纸，写了几个字：推荐发表。
“下次别熬这么狠。”他说，“写东西不是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