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键盘上停了几秒,又把刚打好的字删掉。她重新输入:“你是谁?为什么现在出现?”发出去后,她把手机翻面朝下放在桌上,像是怕看到回复太快会让自己慌乱。
窗外风已经停了,窗帘垂着,水杯里的水面平静无波。她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翻出一个旧本子。封皮有些磨损,边角卷了起来。她一页页翻过去,直到停在某一页——上面只写着一句话:“有人怕被看见。”
那是高二时的事。她的特辑刚开始在校内流传,有人寄来匿名信,语气激烈,说她不该把这些事写出来,会让人难堪。那段时间她每次打开邮箱都像在拆一个未知的包裹,不知道里面是支持还是攻击。但她没停下,只是继续写。
她合上本子,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机。新消息跳了出来。
“我是那个写恐吓信的人。”
“那时候我觉得你在撕开别人的伤口。”
“但我每次都看完了,躲在厕所里,看完才敢走。”
林小雨的手指顿住。
对方接着说:“后来我开始想,如果我也能被这样写下,是不是说明我也值得被看见?”
“我没勇气当面说,就一直藏着。”
“现在我在学心理学,老师让我们回顾影响自己做这个决定的事。”
“我想告诉你,谢谢你没有因为我的恨而停下。”
房间里很安静。她看着这行字,读了一遍,又一遍。她想起那次美术社会议,陈昊的故事被画成作品,有人问会不会太沉重。她说:“真实的东西不一定让人笑,但能让人记住。”
原来有人真的记住了。
她慢慢打字:“你不是第一个讨厌它的人,也不是最后一个。”
“但你是第一个回来告诉我原因的。”
“谢谢你说出来。”
她犹豫了一下,加上一句:“你现在还好吗?”
等了很久,对方才回:“比以前好。我不再觉得表达是种威胁了。”
林小雨关掉对话框,打开文档,新建一页。光标闪了几下,她敲下标题:《原谅是成长的礼物》。
她没有写谁是谁,也没提恐吓信的具体内容。她从一个画面开始——有个女孩总在午休时间躲进洗手间隔间,用校服袖子盖住手机屏幕,一边看文章一边擦眼泪。她害怕被人发现,又舍不得关掉页面。
她写道:“我们总以为敌人是站在光外的人,其实他们也在黑暗里摸索出口。”
“有人反对你,可能是因为他还没学会接受自己。”
“当他终于愿意回头说‘对不起’,不是因为他错了,而是因为他敢面对了。”
她写到那个女孩后来报考了心理专业,想帮更多说不出话的人找到表达的方式。她写:“伤害不会消失,但一个人愿意承认它,就已经是在修复。”
文档写完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她检查了一遍,去掉所有可能暴露对方身份的细节,然后点下发布,署名仍是“小雨”。
帖子出现在论坛首页,时间显示为晚上八点十七分。
她没立刻退出,而是刷新了几页。起初没人留言,只有浏览数一点点上涨。二十分钟后,第一条评论跳出:
“我也是那个曾经躲在角落骂你的人。我现在在做志愿者,帮抑郁高中生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