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张《我的父亲不是反派》的打印稿。纸角被她捏得有些发皱,但她没松开。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前排空着的座位上。讲台上放着一个旧教案本,旁边是一支笔。
李老师今天来得早。她站在黑板前,把书放下,没有翻开。她看了眼全班,声音很轻:“今天不讲课,听你们讲。”
没人说话。有人低头翻书,有人抬头看她,像是没听清。
她拉开椅子,坐到讲台边缘,说:“我明天就退休了。这节课,我想听听你们想说什么。”
空气好像静了一下。窗外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张悦慢慢站起来。她的手扶在桌沿上,指节有点白。她说:“我一直……在吃药。”她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教室都听见了。“抗焦虑的药。我不敢告诉别人,怕大家觉得我不行。班长也该完美,可我每天都在撑。”
她停了一下,抬起头:“有一次我在厕所哭,林小雨递给我一颗糖。她说,药是苦的,但故事可以是甜的。从那天起,我开始写日记。我不再只想着怎么装坚强。”
她说完坐下时,肩膀松了下来。陈昊看了她一眼,伸手把桌上的水推过去一点。
接着陈昊站起身。他没看笔记,也没低头。“我送过外卖,在工地搬过砖。我爸生病,我妈一个人撑家。老师说我懒,作业交不上来,其实我是晚上打工到十点,早上五点起床写作业。”
他顿了顿:“我不是非要写东西出名。我只是不想让别人觉得,穷孩子就没资格说话。现在我靠写作赚了第一笔钱,请他们吃了顿饭。那天老板多给了烤肠,说我们不容易。”
他说完,笑了笑。没人笑。大家都看着他。
林小雨低头看着自己的记录本。封面已经磨花了,边角卷起。她想起高一第一次写作文,被王老师当众念出来批评“不合题意”。她当时低着头,一句话都没敢回。
她站起身,走到讲台前,把本子轻轻放在桌上。“我开始写,是因为怕忘记。忘记谁对我好过,忘记哪天阳光特别亮,忘记有人在我最难的时候递了一颗糖。”
她说:“后来我发现,写下来的东西不会丢。它们能让人知道,原来我不是一个人这么难过,也不是只有我偷偷哭过。论坛上有人说‘我们等你回来’,那是对着王老师说的,也是对着我们所有人说的。”
她停了一下:“我不是为了成为作家才写的。我只是想记住,也想被记住。”
说完她走回座位。没人鼓掌,但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后排一个男生站起来:“我爸妈离婚三年了,谁都不想接我回家。有次我逃课去网吧睡了一夜,李老师找到我,带我去她家吃饭。她说,学校也是家。”
另一个女生说:“我练画画,家里说浪费时间。可每次我想放弃,都会翻李老师批过的周记。她写:‘你的色彩很特别,别让它消失。’”